人名专诸，剑曰鱼肠

欧冶子尝为越王允常¹筑五剑，名曰：湛卢、纯钧、胜邪、鱼肠、巨阙。

鱼肠，绝勇之剑。欧冶子铸成之后，请善于相剑的薛烛来为剑看相。薛烛的判词是：鱼肠剑“逆理不顺，不可服也，臣以杀君，子以杀父。”

可见，鱼肠剑不可用于天子坐堂，亦不用于杀敌疆场，注定是一把“下克上”的“谋逆”之剑。

允常后来将一些宝剑送给了吴王阖闾（未登王位前就是公子光），其中就有鱼肠剑。²

但这么一来，专诸刺王僚的故事就有点难讲了。因为公子光将鱼肠剑给了专诸并刺杀了王僚后，才当了吴王，才成为吴王阖闾。

所以，我宁可这样认为：越国将鱼肠剑（还有其他宝剑）献给了吴国，时间最晚是在吴王僚的时候。然后吴王僚不知怎么想的，也许是不知道这把鱼肠剑的判词，居然将鱼肠剑再送给了公子光。冥冥之中，好像就是要公子光用这把剑来完成一个“自我实现”的预言。

鱼肠剑的下落不明，但根据《越绝书》的记载，应该是作为陪葬，放在了吴王阖闾的墓中。而阖闾墓就在虎丘剑池之下。

当年（19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因为虎丘塔倾斜的问题，国家曾经将剑池的水抽干，并派考古队下池勘察。根据我回忆我外公——他当时也是虎丘塔维护工作组的一员——当年和我聊天的只言片语，大概的故事是：

考古人员在池底确实发现了类似墓门、墓道的结构，并向内探索了若干距离，然后发现墓道被山石堵住了，要继续前进就要用爆破等技术破障。

于是这个问题就被上升到了国家文物保护层面：

1. 阖闾墓在历史上从来没有被挖掘过。如果能妥善挖掘，肯定是一个国家级、甚至世界级的考古发现。
2. 虎丘塔建于公元961年，早在1961年就被列入了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单中。
3. 如果为了挖掘阖闾墓而进行的工作对虎丘山体造成破坏，那么可以预见的事情是已经斜了的虎丘塔可能会倒掉。
4. 那么，用一个（当时）还不怎么有把握的国家级考古（和可能带来的发现）“换”一个明确有了方案保护的国家级文物，值得吗？

我不知道具体的讨论是如何进行的，但最终国家文物局的答案是：不值得冒这个险。

这是我能想到的关于鱼肠剑、阖闾、虎丘的一些掌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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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诸，姬姓，专氏。春秋时代吴国棠邑（今南京六合区）人，屠户出身。《越绝书》曾经记载此人“与人斗，有万夫莫当之气，闻妻一呼，即还，岂非惧内之滥觞乎？”但其实是“专诸妻子手里拿著他母亲的拐杖，专诸十分孝顺，见拐杖如见母亲，才跟著妻子回家。”

当时楚国大将伍子胥从楚国逃到吴国，遇见专诸，奇怪他为什么怕女人，专诸告诉他：能屈服在一个女人手下的，必能伸展在万夫之上（“夫屈一人之下，必申万人之上”）。伍子胥就留了心，这个人很是不一般。

伍子胥见到当时的吴王僚，试图说服僚出兵伐楚，但公子光说：是宗为戮而欲反其仇，不可从也。（这个人的家族被屠戮而想报仇，不能听从他。）³伍子胥知道公子光其实是想除掉王僚，于是向公子光推荐了专诸（左传中做“鱄设诸”），自己跑去乡下种地去了。

公子光对专诸很是优待。到了昭公27年（公元前515年），公子光终于等来机会。于是就有了著名的“专诸刺王僚”的故事。

《左传·昭公27年》的记载是：

夏四月，光伏甲于堀室而享王。王使甲坐于道，及其门。门阶户席，皆王亲也，夹之以铍。羞者献体改服于门外。执羞者坐行而入，执铍者夹承之，及体以相授也。光伪足疾，入于堀室。鱄设诸置剑于鱼中以进。抽剑刺王，铍交于胸，遂弑王。闔庐以其子为卿。

《史记·刺客列传》的记载是：

四月丙子，光伏甲士于窟室中，而具酒请王僚。王僚使兵陈自宫至光之家，门户階陛左右，皆王僚之亲戚也。夹立侍，皆持长铍。酒既酣，公子光详为足疾，入窟室中，使专置匕首色炙之腹中而进之。既至王前，专请擘鱼，因以匕首刺王僚，王僚立死。左右亦杀专诸，王人扰乱。公子光出其伏甲以攻王僚之徒，尽灭之，遂自立为王，是为阖闾。阖闾乃封专诸之子以为上卿。

过程还是很清晰的。

公子光请王僚到家里来喝酒吃饭吃烤鱼。王僚做足了安保措施，但实在没想到鱼肠里会有鱼肠剑。王僚死了，专诸死了，公子光继位，封了专诸之子为上卿。

太史公对刺客的评价很高，特别为他们做了一个列传，排序还在李斯、蒙恬、淮阴侯（韩信）等人之前。他在《刺客列传》中为五位刺客列传，并赞曰：自曹沫至荆轲五人，此其义或成或不成，然其立意较然，不欺其志，名垂后世，岂妄也哉！

苏州人对专诸的评价也一向很高：有专诸巷而历年未改名即可见。

我想起若干年前，我看《The Death of Caesar》，对书末的一句话很有体会：

They had been transformed, rendered powerful reminders that as long as men and women remember the names of those who killed Julius Caesar, dictators will not sleep safely.
这些人（刺杀凯撒的人——有无轩主人注）得到了升华，被渲染成一种警示：只要人们还记得杀死凯撒的这些人的名字，独裁者将永无宁日。

任氏有无轩主人评曰：

人名专诸，剑曰鱼肠。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天子之怒，流血千里。匹夫之怒，血溅当场。

先生重义，公子热肠。但为君故，体恤难忘。
成败荣辱，其志难伤。名垂列传，太庙配飨。

岁在六月廿二，今日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