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策时刻

看完了小布什写的回忆录《Decision Points》，随便说几句。

中国有很长的写史的历史，传统上说历史的写法可以是编年体，也可以是纪事体。小布什的这本书基本可以归为后者。他并没有从他的童年开始进行讲述，然后按部就班的讲述读书、从政历程，而是选择了他生命历程中几个重要的“决策时刻”，讲述了他在这些时刻为什么做出那样的决定，所依据的又是什么。

全书一共选择了若干个在美国历史、世界历史上具有重大意义的决策点，例如：干细胞研究、911事件、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卡特琳娜飓风、全球金融危机等。

小布什一再强调，他在当时所做的决定并不一定是正确的，他也不想“刻意”为他所做的每个决定进行辩护，他只想告诉大家：当时的历史背景，发生了什么事件，他得到怎样的信息，他决策的过程是怎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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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日常生活中，也在随时做着决策：什么时候出门？要不要跳槽？这个股票要买还是要抛？要买怎样的车子？等等等等……我们决策时有时完全是意气用事的，有时是基于理性判断的。就算是基于理性判断的，判断时所掌握的信息多少和真伪也是有差别的。

我经常把决策和曹操在决定走哪条道时的决策联系在一起。《三国演义》第五十回中是这样描述的：

正行时，军士禀曰：“前面有两条路，请问丞相从那条路去？”操问：“那条路近？”军士曰：“大路稍平，却远五十余里。小路投华容道，却近五十余里；只是地窄路险，坑坎难行。”操令人上山观望，回报：“小路山边有数处烟起；大路并无动静。”操教前军便走华容道小路。诸将曰：“烽烟起处，必有军马，何故反走这条路？”操曰：“岂不闻兵书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诸葛亮多谋，故使人于山僻烧烟，使我军不敢从这条山路走，他却伏兵于大路等着。吾料已定，偏不教中他计！”诸将皆曰：“丞相妙算，人不可及。”遂勒兵走华容道。

曹操当然是个聪明人，他这个判断不是意气用事而是基于理性判断的。他对他的对手的了解也不可谓不深刻，但是最终他还是作出了一个错误的决策，而导致他作出这个错误决策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他的对手算准了他的思路。

这个决策应该说还不是很复杂——虽然这个决策很重要，因为它只在一个问题上有两个选择。差不多4年前我的一篇博文中也讲到了这个“决策”的过程。我这里就不再重复，有兴趣的读者可以自己去看看。

我想说的是，小布什在每个决策点所要进行的决策要比“华容道”要复杂的多，而重要性也不遑多让。

我们可能只是意气用事而作出一个正确的决策，也可能深思熟虑而得出一个错误的结论。因此，我们无法苛责任何一个人永远得出正确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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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不是说我们就可以永远“只是意气用事”的进行决策。我相信，经过深思熟虑、充分解析掌握的资料而进行决策的这个过程本身是应该的、正确的。这个过程其实就是我一直说的所谓“挑战（challenge）”的过程。通过这个过程——我们不断的想，还有什么是没有考虑到的，这个思路是不是已经考虑了所有已知的因素，换个方法会不会更好——我们才能避免决策中的一些盲区和误区。虽然这个过程不能保证一定能得到正确的决策，但是一定能避免一些粗浅的错误。而即使我们最终还是得到错误的结论，我们也可以回头审视我们的决策过程，知道在哪些地方是我们没有考虑周到的，而这些地方是我们在日后进行类似决策时需要重点考虑的地方。

这个挑战的过程，不应该只是从上到下的，更多、更值得推荐的是同级之间，甚至是下级对上级之间的挑战。这点，在我们平时的工作中实施的很不够。不论是出于尊重还是畏惧，领导的决策永远是最终的决策，而没有一个挑战的过程。所谓的领导征求意见，也往往流于形式。这样的一个过程是很危险的，但是却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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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会认为美国总统是一个权力很大的人，但是小布什也在文中一再提到，如果国会不和总统合作，那么总统实际上什么也做不了。他要团结自己的党派，游说另外一个党派，从而让两院能通过总统的提案。这其实也是另外一种形式的“挑战”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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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自由，小布什讲了这么一段话：

The pattern was the same: People seized control by promising to promote certain ideals. Once they had consolidated power, they abused it, casting aside their beliefs and brutalizing their fellow citizens. It was as if mankind had a sickness that it kept inflicting on itself. The sobering thought deepened my conviction that freedom—economic, political, and religious—is the only fair and productive way of governing a society.

我简单的翻译一下：

模式都是一样的：人们许诺实施某种理想而获得了控制权。一旦他们巩固了权力，他们就滥用之，将他们的信仰抛在脑后，并残酷地对待他们的同胞。看上去，人类有着这样一种施虐于自身的毛病。这一清醒的认识更加深了我的信念，即，自由——经济的、政治的、宗教的——是统治一个社会的唯一的公平且有效的方法。

我觉得这段话值得令人深思。

这本书确实值得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