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读书

  • 牛顿没有留下遗嘱

    《牛顿传》的作者格雷克(或译格莱克)还是另外一本重量级科普著作《混沌:开创新科学》的作者。

    牛顿传

    后面这本书是我1990年9月8日买的,至今已经30年。我目前的思想体系的建立,可以说在很大程度上受到这本书(或者更确切地说,这本书介绍的混沌概念)的影响,以至于在写东西的时候,一旦有机会就会掺点混沌的东西进去——后来还会加入缠绕、量子的东西。

    牛顿和他建立的体系,是追求确定性的:只要我们知道一个系统的精确的状态(位置、速度、质量等),那么就可以精确地预测过去、现在、未来该系统的行为。

    我们现在知道,这是做不到的。[latex]\Delta x * \Delta p \ge \frac{h}{4\pi}[/latex]才是真正确定的东西。

    然后还有爱因斯坦。和牛顿相比,爱因斯坦可以算是另外一个极端:牛老师终生未娶,不近女色;爱老师的情感故事恐怕可以单独写一本书。1

    爱因斯坦仅凭狭义相对论就粉碎了牛顿对绝对时空的断言,牛顿的体系可以视作爱因斯坦体系的低速近似——当然近似得非常好。爱老师再用广义相对论重新定义了引力,彻底将牛顿不愿也不能更不敢放弃的“上帝”推出了物理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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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顿的三定律异常简明:

    1. 任何物体保持其静止状态或者匀速直线运动状态,除非有外力作用于其上迫使其改变该状态。
    2. 加速度与所加的作用力成正比,其方向与力所作用的直线方向一致。
    3. 每个作用力都有一个相等的反作用力;或者说,两个物体的相互作用总是相等,但方向相反。

    这是我非常推崇的simplicity的极端表现。我喜欢简单,也还没有放弃追随爱因斯坦的名言:上帝不掷骰子。我是个决定论者,只有在决定论中,我才能找到一丝决定感。

    牛顿的体系中给上帝留了位置。但很快,拉普拉斯就将上帝从体系中请了出去。

    《天体力学》是拉普拉斯在数学分析方面最了不起的成果。拉普拉斯将第三卷献给拿破仑。看完这一大卷著作后,拿破仑说他在里面看到上帝并未被提及。听到拿破仑此言,拉普拉斯回应说:“阁下,这个假设没有必要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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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顿的1666年和爱因斯坦的1905年都被称为“奇迹之年”(Annus mirabilis)。按照维基百科的说法,这样的奇迹之年不多:

    1. 1543年属于哥白尼
    2. 1625年属于西班牙的卅年战争
    3. 1644年属于苏格兰的James Graham的三王之战
    4. 1666年属于牛顿
    5. 1706年属于伟大联盟(Grand Alliance)
    6. 1759年属于William Pitt
    7. 1905年属于爱因斯坦

    在牛顿那个年代,客观上存在交流、沟通、旅行、通讯方面的不便,但主观上当时的科学家们都不喜欢公开自己的发现,也不愿意和同行沟通。这肯定大大地阻碍了科学的进步。

    所幸的是,这个现象早就被抛弃了。地理已经不再是制约科技发展的因素,但问题也随之而来:如何保持自己的独立思考,不被所谓的潮流牵引而失去了自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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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的最后写道:牛顿没有留下遗嘱。

    但是他的贡献将永远占据显赫的地位。用这样的诗句来描述这位伟大思想家给予人类的礼物是最优雅贴切不过了:

    自然和自然的规律,隐于沉沉黑暗之中; 上帝说,让牛顿来!于是一切变得光明。


    1. 有关爱老师的传记,我推荐Isaacson的那一本。 

  • 吴门匠造

    周二(2021年9月14日)的时候,因疫情管控而停办了好久的思客读书会终于重新启动。我们请来了《吴门匠造》的作者华以丹老师进行分享。(分享课件在此

    作为第四代苏州人,对苏州的感情一直很深厚,从来没有想过离开苏州去另外一个地方定居。我外公生前在苏州市博物馆工作过,那时的我经常去苏州博物(老)馆免费参观。一来二去的,对苏州的历史也有了一些粗浅的了解。

    华老师浸淫苏州古建筑多年,由她来系统地讲述苏州的建筑文化,自然是最好不过。

    华老师从四个空间维度讲述了苏州的建筑:

    • 高峻秀丽的古塔群
    • 恢弘雄丽的建筑物
    • 传统民居
    • 一城柔水

    这就非常系统了,而且很有层次感。

    诚如“苏公子”所言:

    这本书一共有八章30节,写了苏州城的变迁、城郭的营造理念、古城的形制格局、古城门及桥梁、古镇古村、传统建筑、古法建材、苏派建造技艺等,涵盖范围很广,信息量很大,喜欢吴文化的可以将其作为枕边书或工具书。

    原文链接

    我也十分推荐大家去读读这本书。也可以和沈建东老师的《知味苏州》一起阅读。毕竟“逛吃逛吃”才是游城的最高境界和根本目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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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州建城的年份官方认定是公元前514年,到1986年正好2500年。当年苏州还发行了一枚纪念币。我有幸收藏了一枚:

    苏州的特别之处在于这2500多年来,老城根本没动地方。《平江图》上所记录的街巷水路,如今基本还能找到对应。这在中国所有城市中就是唯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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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到苏州的历史,就一定会讲到春秋时期的吴国。阖闾、夫差父子两位王,给苏州留下太多太多的故事。

    《搜神记》第288篇《紫珪》译文,可算是西施之外的又一个感人的故事。全文摘录如下:

    吳王夫差小女,名紫珪。童子韓重有道術,紫珪悦之,許與韓重為婚。韓重乃學於齊魯之間,臨去,屬其父求婚。王怒,不與女,紫珪結氣亡,葬于閭門之外。重三年歸,聞其死哀慟,至紫珪墓所哭祭之。紫珪忽魂出冢傍,見重流涕。重與言,乃左顧宛頸而歌曰:「南山有鳥,北山張羅。鳥既高飛,羅將奈何。志欲從君,讒言孔多。悲結生疾,没命黄壚。命之不造,冤如之何!」「羽族之長,名為鳳凰。一日失雄,三年感傷。雖有衆鳥,不為匹雙。故見鄙姿,逢君輝光。身遠心近,何嘗暫忘!」遂邀重入冢。三日三夜,重請還。臨去,紫珪取徑寸明珠并崑崙玉以送重。重齎1二物詣夫差,夫差大怒,按其發冢。紫珪見夢於父,以明重之事。夫差異之,悲咽流涕,因捨重,以子婿之禮待之。


    1. 同“赍”(ji2),拿、持。 

  • 一次深刻的读书会

    就像其他物理学家一样,费根鲍姆使用一种简短的“行话”来评价这些问题。他会说,“这种事是显然的”,指任何熟练的物理工作者通过适当思考和计算就能够理解的结果。“并非显然”,指的是那些赢得尊重和诺贝尔奖的工作。而对那些最艰难的问题,那些只有长期深入钻研宇宙奥秘才能有所领悟的问题,物理学家们备用的词语则是“深刻”。在1974年,虽然只有少数同事们知道,费根鲍姆却是在研究一个“深刻”的问题:混沌。

    三生万物

    今晚的思客读书会,讨论的就是一个深刻的问题:“三生万物”。

    分享人黄健(aka 药师)是一位资深的顾问、读书人、写作人,在价值科学领域有自己的独到思想(他称之为璞学)。他选取了庞朴的《三生万物》。这是一本老书,成书当在十年以上。但可惜豆瓣却没有任何评分,其中原因不明觉厉。当然,也许和这是一本非常理论的书有关。

    现在很多人看书,是从“对我有什么用”出发的,而且其中之“用”必须现实、可见,比如财富、名望、地位之类,不一而足。因此,市面上的书籍往往以各类实操、21天从(XX领域的)傻瓜到大师为爆点。此类书籍往往也会引用一些理论,然后跳过所有中间链条,直接导向作者(或者毋宁说是读者)想要表达(或者看到)的结论。这样的书籍,往往经不起推敲。

    我现在看书,已经就简,喜欢看“老”书、“简单”的书。但这和上述的书是完全不同的。

    一个人的经历和阅历到了一定程度,就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人云亦云。而更愿意从一些基本的、可以被视作公理的设定出发,按照已被证明有效的逻辑过程,一步一步地得出自己的结论。这样的体系,也许还不够全面,但应该是比较自洽的。

    记得多年前曾看过一篇文章,对演绎和归纳进行了比较,并对归纳推崇备至,认为归纳才能得到新的东西。对此我不以为然,2018年的时候我曾写过一篇长文,对此进行了我的论述:

    书中提到演绎并不能给我们带来新的知识的结论我不能赞同。按照书中的说法,演绎推理得到的东西都不是新的东西。这么一来,人类所有的知识积累(以及发现这些知识的人)的工作就失去了最重要的意义。换句话说,所有的知识都已经存在,某人只是运气好比我早发现了而已。但正是这个“发现”的过程,是我们思考的过程。

    我认为,“三生万物”正是这么一个前提,值得我们从此出发,进行进一步的演绎,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帮助我们对自己现有的思想体系进行一定程度上的锤炼。(所以,我说“药师毁三观”还是有一定道理的,不是乱讲。)

    好了,闲话说太多了。回到本次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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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丘之子》中提到:

    一个人不可能拥有一件没有对立面的东西。

    用这句话要引入“3”我觉得很恰当。

    如果我们接受这个前提——事实上我也看不出我有任何理由拒绝接受这个前提,那么任何一个东西都有其对立面。于是我们很容易从1过渡到了2。

    1-2之间,有无数的状态——当然,这样的一个状态也可能不存在。(包括“空”这个状态的)这些状态的集合,就是一个3:它可能代表一个无法存在、不存在的状态,或者一个单一的状态,或者多个状态的集合,或者无数个状态的集合。

    这个理论体系,基本否定了一元论,基本确定了二元论,但又超越了单纯的二元对立体系。确实有其理论价值。

    而且,它又是很实用的。所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也是说了这么一个微妙的状态。这种状态正是面对纷繁物质世界和相对贫乏的精神世界时的一种很好的做法。所以,是很实用的。

    今天的读书会,演讲时间充分,沟通时间也很充分。不过,我还是有遗憾。毕竟这是一个理论体系,如何将其充分地应用到物质世界,是一个重大和困难的话题;又,如何再从再根本一些的出发点出发,为3找到一些出发点,是一个更重大更困难的话题。

    在讨论的最后,一位书友提到,也许就是因为我们只能认识到3。这给了我一个启发:我们生活在其中的宇宙从空间尺度上来说,是3维的。我们很难很直观地想象多于3维的空间,所谓“夏虫不可语冰”也。

    也许,正是因为宇宙的根本维度,决定了我们的认知结构也以3为基础吗?

    当然,从这个3出发,到进一步解释物质世界存在的一些3,跨度更大、难度更大,但也更根本。

    ps:今日一得。回家后在读书会群里继续讨论,得书友提点,知道了“轴心时代”这个名词:

    轴心时代(德语:Achsenzeit),由德国哲学家卡尔·雅斯贝尔斯提出的哲学发展理论。意指公元前八百年至公元前两百年之间,在这段时期中,世上主要宗教背后的哲学都同时发展起来。

  • 问题之书

    “50本书”计划的第20本,是这本由乔治·斯托克写的《问题之书》

    问题之书

    去年10月的时候,我的译作《日本权力结构之谜》上架,我送了一本给思客读书会的书友Hoon,因为他在我翻译过程中,帮我找了几个书中提到的韩国人物的名字。然后,他就回赠我这本书。

    我从4月24日开始看这本书,5月31日看完。

    其实,说看完不确切。

    这本书其实篇幅很短很短,它的体裁很特别,只有291个问题,而没有任何答案。如果真的从头看到尾,我觉得1个小时最多了。之所以花了我一个多月的时间,是因为在打开这本书的时候,我就决定:不能简单地看完,把所有的问题在脑子里过一遍就算,而应该把我对每个问题的答案写下来,作为对自己人生到目前为止自己遵循的所有“公理”、“体系”的一次全面测试,看看是不是有矛盾,是不是在很大程度上自洽。

    当然,我也知道,对这些问题的回答很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出现变化,所以,我在回答问题的时候都标记了日期,如果日后要修订、补充答案,我也会再次标记日期。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阅读和回答问题,我觉得我有了结论:

    到目前为止,我的公理、体系尚算自洽。

    这些问题的目前的我的答案,我都写在我的维客里了,不过因为其中有些问题涉及隐私,我就不公开链接。知道我维客的朋友应该都是熟人,所以不妨自行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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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头谈这本书本身。

    这291个问题不都是很有意思的问题。有些问题很无聊,有些问题很深刻。

    无聊的问题是那些对我来说答案很明确,且不会再有更动的那些。

    深刻的问题是那些初看很容易回答,甚至我会认为答案也不会更动的那些。但是在细想之后,再进行适度推广之后,就会发现有一些自相矛盾之处的。

    对这类问题,我会先写下针对这个问题的答案,然后也写下我推演后的答案或新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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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过程是很耗时的,再加上我要人肉写下我的答案,这就是我花了一个多月才看完(写完)这本书的重要原因。

    那么这本书的意义何在?

    我觉得至少有如下两个方面:

    1. 强迫我去想一些问题。而且,如前所述,有些问题我认为很简单,但我在回答时确实有一些我自己的、深层次的“公理”在起作用。通过对问题的回答、延伸,我能更明确地让自己的“公理”得到体现、提炼。这个过程,我个人认为对所有人都会有用。
    2. 如16年我为《凯恩斯传:一个利他主义者的七面人生》写的《译者序》中提到并我多次在日后强调的:

    但是我更关心的是,如果某人必须做出一个决定、提出一个见解时,他为什么会这样做而不是那样做?这样做又是基于怎样的规则?

    ……

    而在译者看来,梅纳德所有的判断、行为都是出于“利他”精神这一“公理”,也就是文中所说的,“如果(梅纳德)面临互相冲突的选择并需要就实际事务的推进选择方法时,合理的原则总是选择最慷慨的路线。” 但是我们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

    我们需要理解规则,更要理解“元规则(meta rule)”。除了工作之外,这样的元规则也指导着此人的家庭、生活、爱好、处事、交友以及所有的一切。所以我们还想知道,是怎样的因素在起作用,使得某人在那个时刻采取这个规则而不是那个规则?这里必然有元规则的存在。

    通过这次对“问题之书”的回答,我更能梳理我的公理,并试图将我的公理体系归约到一两个元规则。

    这是我读这本书最大的收获。如果你也愿意像我这样,写下对这291个问题的答案并加以进一步的思考,我认为你也完全可以整理出自己的公理体系来。

  • 我们一直在犯错,因为我们一直在选择

    2017年和肾后一起陪着太子去美国进行University Hopping的时候,在MIT的书店里看到了这本书:

    回家后,我就把这本书给忘了。前两天浏览相册的时候正好看到,就下单把这本书《魔鬼数学》给买了。本书15年由中信翻译出版(也就是说17年的时候已经有中文版),我买到的是第25印。本书的受欢迎程度可见一斑。

    一本从本质上说是讲述数学的书,难道只是因为它用生活中常见的例子作为分析的对象,就会让它如此“时髦”么?

    贴近生活肯定是它受欢迎的原因之一,但肯定不是全部。

    这本书告诉我一个深刻的哲理:

    我们在选择,所以我们会犯错。 我们一直在犯错,但我们也一直有选择。

    书中举的很多例子,都贴近生活;例子中引用的数据也绝对不是凭空捏造;对数据的解读却出现了不少问题。

    比如,书中提到了这么一个例子:1

    某年美国大选的时候,在某一个州,候选人A获得了49.1%的选票,B有48.3%,C获得了剩下的2.6%。

    支持A的媒体报道说:A毫无悬念地赢得了本州的选举!

    而支持B的媒体会报道说:民主的失败!当选人根本没有得到大多数选民的支持!

    你看,谁都没有说错!但他们各自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数据解读方式。

    我们也有选择。简单地相信他们的报道?综合后自己判断?或者,凭借自己的理性从原始数据出发(假定原始数据没有造假)自行得出结论?

    我们得出的结论可能是对的,也可能是错的。我们该如何选择“如何判断我们的选择的对错”?常识?不断地推敲?与朋友的交流?来自专家的判定?不同渠道的判定的融合?

    如果我们的结论是对的,我们也有选择:独享自己的判定,坚定自己的三观;与小部分“臭味相投”的人分享,树立自己在圈子里的地位;向更多的人宣讲,力求成为公知?

    如果我们的结论是错的,我们也有选择:嘴硬到底,完成从“数据”到“阴谋”的快速蜕变;反思各种得到的信息和自己的“公理”,哪里出了错,并加以修正;发现这样的错误源自更大的“系统”,于是“打不过就加入”。

    但是,不管我们如何选择,数学就是数学。它是一种工具,更是一种基本的教条,不得被质疑。


    近年来,对讲述根本性东西的书比较感兴趣,很少看一些“似是而非”的书籍。

    我也在想,我这样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到目前为止,我发现我这样的选择还没有出现大的问题,可算是幸运。


    1. 引用的数字不一定与书中引用的实际数字相同,但不影响本质。当然,如果只有两个候选人的话,不会有这个问题。 

  • 来自KI的再次拷问

    石黑一雄的《克拉拉与太阳》(Klara and the Sun)是我收藏的他的第二本作品(第一本是《被掩埋的巨人》)。这本书在豆瓣的评价总算比《巨人》高了。

    Kazuo Ishiguro

    来自KI的拷问

    “你相信有‘人心’这回事吗?……某种让我们每个人成为独特个体的东西?”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尤其是如今。请允许我稍后回到这个问题。

    Klara and the Sun

    乔西和里克

    作为小说中重要的角色,乔西的塑造略显苍白。唯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她对里克锲而不舍的鞭策。这样的鞭策更多地是基于两人从小到大的共同生活经历带来的信任和期盼,而不是基于爱情而对未来有着怎样的承诺和责任担代。

    相比之下,里克的塑造很成功。他让我想起那位“树上的男爵”。他和乔西母亲可能正好相反,“别人怎样就怎样,我就不怎样”。

    在书中,他俩交往的高光时刻必然是两人间才能玩得起来的“泡泡游戏”。我很喜欢这样的描写。这样的交流又让我想起马可波罗和忽必烈汗在《隐形的城市》中的那种交流。

    但是,两人有着“本质”的不同。

    里克没有经过升级,所以只有2%的机会才能进入清北交复,但是他健康。

    乔西经过了升级,所以有更大的机会进入清北交复,但是她差点没命——她的姐姐就是有极大的可能因为升级而丧命。

    KI在这里竭力地颂扬少男少女之间的纯真感情,但又像《巨人》中那位船夫一样,隐隐地提出更严肃的问题:他们的未来在哪里?

    如果说,在当前的处境下,两人还算可以配得上的话,那么在乔西康复后,两人又将如何?乔西或者里克会不会变“心”呢?书中没有给出答案,只有各种观察和事实。KI从来不会那么直截了当地、以文学意义上的不可辩驳性为我们解答这个问题,就像他没有告诉我们《巨人》中的那对老夫妻最终是不是重聚那样。

    母亲

    母亲这个角色的塑造很成功、很鲜明。为了乔西,她可以赌上一切,而且相信“赌得越大,收获越大”,对她来说,风险是永远可控的,别人(特指那些“升过级”的人)身上发生的事情,是可复制的。因此,她的行事路径就很清晰:别人如何,我的孩子就要如何。只是因为乔西的身体状况,她才暂时不再逼迫——但乔西还是要上家教课。

    她为什么要“复制”一个乔西?延续对乔西的爱,可能;延续自己为乔西设定好的发展路径,根本。

    这不是爱,是控制。我们要小心了,有多少“控制”借着“爱”的名义而肆虐!

    画师和父亲

    画师是个彻底的还原论者:将人体拆成器官、组织、细胞,你找不到“某种让我们每个人成为独特个体的东西”。在他看来,两个“人”,只要外貌、行为、性情……任何可被观察到的东西达成“一致”,那他们就是同一个“人”。Period.

    因此,他愿意也必然地将“人”看成“机器”:构造、原理就可以还原一个“人”。其他?没有其他了。

    从直觉出发,我们知道他不对。直觉告诉我们,人有自己的“思想”和“意识”。但是,对“意识”起源的讨论,目前还没有定论;即便采用量子力学中“自观察”的观点,也不过是将同一个问题换到另一个层次上而已。

    于是,我们陷入了困境。“狡猾”的KI回到开篇的问题:“你相信有‘人心’这回事吗?……某种让我们每个人成为独特个体的东西?”他是要逼着我们不情不愿地回答说:“没有”但骨子里却知道自己回答错了。

    或许,这个问题的另一个意义可以这样来理解:如果没有“人心”——我们先不去精确定义这个东西,那么我们不仅将不再成为“自我”,也许也就和别的东西没有什么区别了。那么,问题就不再是“我”和“你”有什么不同,而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被认为是“一样”的了。

    父亲的出场很晚,但出现之时就给我带来很好的印象。他叫乔西是“小野兽”,和她说一些父女间的独特对话。人都说“多年父子成兄弟”,多年父女应该也可以。他虽然和母亲离婚,也没有得到乔西的赡养权,但我觉得他还是个很不错的父亲。

    父亲和画师正好相反。他对“人心”的看法,很有朴素的唯物主义的味道。人心就是一个有好多好多房间、很多房间套在房间里构成的“东西”。你以为看过了所有的房间,但总有一间房间是你没有看过的;也就是因为至少存在这么一间房间,任何“克隆”、“拷贝”的行为就注定会失败,所以他强烈反对母亲和画师的计划。

    由此出发,他认为,现在就是如此,珍惜当下,就是最好的对策和手段。Carpe Diem!

    如果你问他那个问题,他的答案一定是:有的!一定是有的!既然如此,那么所有的“拷贝”、“复制”的工作就注定要失败、注定会带来更多的灾难。

    升级(复制)还是不升级(不复制),这是一个必须考虑的问题。

    能这样提问的人,是幸运的——因为他们至少还能提问、还有得选择;更不幸的,是这样的人:他们没法提问、也无从选择

    只要有选择,“人心”就会变,选择对自己更有好处的选项(“自私”)。 但机器人没有选择。 所以,机器人没有“人心”。

    Klara

    终于,我们要谈到本书的主角:Klara。她是一个AF(Artificial Friend),其设计用来作为小孩子成长中的伴侣——所以可以想见的一件事是,未来的社会里,独生子女还是占据绝大多数。

    对于她,我有很多想讨论的。

    第一个问题,Klara看似奇怪的网格状观察方式

    在书中,有多次提到Klara观察周围事物时采用的独特方式,初看起来很奇怪。比如第33页第一次出现的如此方式的描述:

    “我们此时面对着商店,我的视线能一直延伸到后排的玻璃桌,可店内的空间却被分割成了十个方格,因此我眼前呈现的不再是一幅统一的画面。前区壁龛在我最右边的那一格中,这符合预期;而最靠近壁龛的杂志桌则被划分到了不同的方格中,桌子的一部分甚至都出现在了我最左边的那一格里。这时店里的灯光已被调暗,我看到其他的AF在几格画面的背景中,靠着商店中区的两面墙,准备入睡。可我的注意力却被引向了中间的那三格,它们呈现的是经理的不同侧面,她此刻正在做出转身面向我们的动作。在一格中我只能看到她从腰到脖颈上半段的身体,而紧挨它的另一格却几乎完全被她的两只眼睛占据了。靠近我们的那只眼比另一只要大上许多,但两只眼睛中都满是善意和悲伤。第三格中展现的则是她的一部分下颌和大半张嘴,在那里我察觉到了愤怒和沮丧。接着她完全转过身来,走向我们,商店重新变回了一整幅画面。”

    我想说,这种方式符合计算机对动态图像的处理方式。通过合理的分割,计算机对某个方格内的图像的变化可以进行快速的处理,而不用每次处理图像时都去参照所存储的前一幅整体的图像,可以大大提高处理速度和响应速度。

    第二个问题:Klara的AI水平到底有多高?

    照理说,Klara的AI水平应该很高,至少要高出我们现在能制作出来的所有机器人的水平。但是在某些方面,她又出乎意料地“弱智”,比如说:她的运动能力非常一般,以至于需要里克的帮助才能顺利到达麦克贝恩先生的谷仓。

    Klara的逻辑推理能力非常强。比如,她从太阳先生的光辉能让乞丐人和他的狗“起死回生”这一现象进行推理,并自主采取了后续的一连串行动。同时,她判定“库廷斯”制造的噪音是太阳先生不愿伸出援手的根本原因,因此决定捐献出对她而言万分重要的PEG9溶液来“消灭”库廷斯——当然她不一定完全清楚这么做的后果——但我们知道,在捐献出PEG9溶液后,她的各项机能确实是衰减了。

    整篇小说中,Klara第二次来到谷仓向太阳先生做出的祈祷(344-346页),是全篇最最感人的一段文字。

    KI用近乎“儿戏”的方式,向我们描述了信仰的力量。作为理性客观的“俗人”,我们自然知道这样的奇迹不可能存在。但KI想说的是,也许正因为我们不信,所以奇迹才没有出现。Klara的“意识”中,对这样的奇迹表示充分信任——因为如前所述,她的逻辑系统明白无误地向她表明:太阳的照耀与病人的康复之间存在明白无误的因果关系。

    其实,我们再怎么再确定奇迹并不存在,但我敢说我们还是愿意相信(在我们的祈祷、奉献、求肯之下)也许还是会有奇迹出现的。Klara不认为有(我们认为的)奇迹,她只进行推理,所以(我们认为的)奇迹就是(她所认为的)因果关系。

    这么看来,Klara的AI水平其实不高。制造商之所以这么设定,大概是因为她只是作为孩子的陪伴而出现,如果她太过理性,会失去作为孩子伙伴而应该带来的乐趣吧?

    第三个问题:Klara有“人心”吗?

    这个问题答案的一部分在上一个问题以及前面的节中已经有了,即,只要Klara认为奇迹等于因果关系 + 只要Klara没有选择,那么她就不能被认为具有“人心”。我们来看这个问题答案的第二部分。

    本书的译后记中,译者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观点:

    那么,我们的克拉拉呢?说到底,她究竟有没有一颗人类的心呢?答案恐怕是否定的。的确,克拉拉拥有人类引以为豪的所有美好品质;……然而,有一样人类共有的特质却是克拉拉所缺失的,那便是自私-因为她是一个完全利他的存在。……这也就注定了克拉拉的一切品质与情感都是无法用人类的纬度去衡量的,因为,正是由于自私的欲望与升华的渴望并存,人类的心中才会充满了矛盾、彷徨与痛苦;没有了自私那下坠的重力,一切崇高、向上的人性也就虚无缥缈得失去了分量。自私是人类沉重的负担,但也许在并不遥远的未来,也会是人之所以为人的一个最重要的锚点吧。

    这段话非常精要。说出了几个重要的点:

    1. 具备人类引以为豪的所有美好品质<>人;
    2. 不具备人类痛恨的所有恶劣品质也<>人;
      1. 自私就是这么一个具有标记性的人类的品质。
  • 英语单词的来历

    这几天看完了一本很老(成书于1950年代)、买得很早(2009年2月15日)但一直没看、但还是很有用的书:《Word Origins》

    小时候,我外公到我家吃过饭回家,都是我送他去坐公交。他是个很有学问的人,英语相当不错。那时我读初中,开始学英语。我陪着他走去3路车站的时候,他就会出点题目考较我一番。

    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他知道我学了诸如worker, teacher, driver这样的单词,然后也知道我好像略微知道了verb + er可以代表做verb代表的动作、工作、职业的那一类人。于是就帮我开始拓展:

    “如果employ是雇佣,那么employer是什么意思?” “应该是‘雇主’的意思!” “对!如果educate是教育,那么educator是什么意思?” “那就是‘老师’?……哦!应该是‘教育工作者’!” ……

    这样的对话会延续好几轮,他用自己的词汇量来帮助我拓展我的词汇量。

    快到车站的时候,他突然又问我:“Easter是什么意思呢?”我当时已经知道east是东边,于是脱口而出说“东方的人……东方人!”

    “哈哈哈哈!”他大笑了起来,露出“恶作剧得逞”的表情,显然以能蒙到我这个菜鸟为乐。“这个……你太望文生义了!Easter不是东方人,是复活节啊!”

    当时的社会根本没有过“洋节”这一说,我还根本不知道圣诞节,更别说复活节了。但是,从那天开始,我就再也没有忘记这个单词。

    88年我考上了大学,他十分开心,送了我一本他购于81年的“大书”:由梁实秋编纂的《远东英汉大辞典》。这本书陪伴了我的大学和研究生学习生涯,我一直珍藏至今。当然,现在我已经很少回头去参照这本字典了。但睹物思人,每次看到这本词典,就会想起外公,想起他对我英语学习的启蒙。

    (以上内容与本书基本无关,只是想到了写下来而已。)

    英语是目前为止我掌握得最好的一门外语。有不少人一直问我英语为什么能学得这么好。我想了一下,除了我能坚持学习外,兴趣在此也是一个重要因素。有了兴趣才能坚持,有了坚持方能找到乐趣。

    比如,我之所以会拿出《Word Origin》来看,是因为我觉得知道英语单词的来历和背后的故事很有趣。

    这本书不算薄,共432页。我花了差不多1个月的时间(2021年2月17日到3月28日)才算看完,并在我的维基上做了一些笔记。为了方便读者学习,作者分了20多章分门别类地对各种单词进行讲述:商业、政治、餐桌、动物、战争、科学、宗教、艺术(包括音乐、话剧)、体育……林林总总,覆盖面极为广泛。

    读这么一本书,应该没有什么用。即便是词汇量的扩展也不能完全靠看这样的书来完成——不然的话,只要背词典就能提升词汇量了。

    我高中时候的英语老师陈一鸣曾经说过:要真正学会(掌握)一个单词,需要在七个不同的地方(场景)碰到这个单词。以我个人经验而言,这句话真的是千真万确。

    以现在的学生来说,其学习英语单词的过程可能是这样的:

    1. 第一次在课本上
    2. 第二次是作业中
    3. 第三次是考试时
    4. 第四次是课外阅读时
    5. 第五次是自己写作文时

    要注意的是,期中考试和期末考试再加上平时的各类小测验最多算两次,因为上面那句话强调的是不同的地方,考试是一个地方

    我个人认为,至少还应该加上:

    • 听别人(最好是native speaker)说到
    • 自己在对话中讲出来

    这样才是完整地贯彻了“听说读写”四个步骤。

    另外,我对目前的英语学习软件不是很感冒,自然也从来没有用过。英语学习从来就不是可以通过速成而完成的。有了一定的基础(比如说过了四级后),就要系统地开始学习。

    我个人一直推崇的是所谓“前缀、字根、后缀”学习法。只有这样,才能从一个单词迅速地扩展到数十个、甚至上百个单词。

    随便举个例子:

    dico是一个拉丁语字根,意思是“说”。dicto也是拉丁语字根,意思是“经常说、重复、命令”。英语借用了这个字根,并通常以dict, dic, dex出现。

    • dictum:“说出来的东西”。不是所有说出来的东西都有价值,都值得记录。格言;声明。
    • dictate: 某人“说出来”以便另一个人加以记录。命令;口述;听写。
    • contradict: 说出“反对”(contra-)。反驳;否定。
    • verdict: 说出“真理”(vere)。结论;裁决。法官在下达判决的时候,就是在试图说出真相。
    • malediction: 说出“坏”(malus)的言辞。坏话,诅咒。
    • addict: 说出对某样的东西喜欢,表明对某样东西的喜欢。上瘾,入迷。
    • dictionary: 人们“说”出来的单词的汇总。词典。
    • edict: 说出来。法令,布告。
    • index: (用手指)指出来(说出来)加以标记。索引,指针,指标,食指(index finger——我们一般都是用食指来指点东西)。
    • indict: 指着某人说。控告,起诉。
    • interdict: 说在当中(inter)。引申为“禁令”。
    • predicate: “之前”(pre-)说出来的东西,也就是为人所知的东西。断言,暗示。
    • ……

    这个列表还可以继续扩展。单词的含义也越来越延伸,但总不能脱离根。

    单词是学习语言的基础,也是交流的基础。在一般的日常交流中,语法反而是次要的,要表达、领会意思,从而keep the conversation going,必须要有充分的词汇量做基础。

    所以,如果一定要我说如何才能学好英语,我的建议是从词汇量开始;而要增加词汇量,就要想办法在七个不同的地方去见到这个单词。

  • 最后的仙女——颓废故事集

    仙女们在十九世纪渐渐销声匿迹……在自然科学和哲学的热潮中,她们的行为举止显得了无生机。——露西·富尔一戈约( Lucie Faure-Goyau)

    《最后的仙女——颓废故事集》是一本选集,选了19位作家的36个童话故事。原标题是:Fairy Tales for the Disillusioned - Enchanted Stories from the French Decadent Tradition

    最后的仙女

    除了在文学和艺术方面有所表现,颓废主义也可被称为一种与赞颂进步唱反调的哲学立场。

    单从这一点出发,颓废主义就不应该为“我们”所接受,因为我们已经习惯于赞颂进步,为任何“进步”欢呼雀跃,以至于从来不去思考这样的“进步”意义何在,甚至是不是可以被称为“进步”。

    因此,也是从这个意义上,我认为颓废主义是应该得到严肃对待的,因为从最基本的角度出发,它代表了“另外一种声音”。

    收录的19位作家中,既有非常多产的童话作家,也有只是浅尝辄止的作家(比如以《恶之花》而奠定其地位的波德莱尔)。

    从这36篇得到收录的作品来看,基本上都是对那些我们认为是“经典”的童话的改写(颠覆)。传统中的They lived happily ever after不见了,传统中的睡美人更是不愿接受王子的亲吻而醒来,传统中的杀了七个老婆的蓝胡子其实是个别无选择、备受冤枉的心脆男人……

    自然,故事情节的推进永远由作家说了算。理论上说,从任何一个点出发,情节的发展方向是无穷的,作者之所以选择其中一条路径并将其最终形成文字而展现到读者面前,必然有他的考量。

    而对于颓废主义作家而言,他的考量就是如前所说的、也是《哈利波特》某一本里说的:“唱唱反调”。你们觉得好的、美的、进步的,在我看来是坏的、丑的、退步的。同时,我用你们认为好的、美的、进步的方式进行思考和写作,得到了你们认为的坏的、丑的、退步的东西,这本身不就是一个挑战兼巨大的讽刺么?

    这不就是《恶之花》的真谛么?

    “颓废”(decandence)的本意是“从其中分离”,它所预想的是“一个走向衰亡,而不是高歌前进的世界”。它同样具有“革新精神”,但却产出了如此一个奇异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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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过不少西方的神话故事,早就意识到:仙界(神界)也是有规则的。在其中一篇《伊索丽娜(伊索兰)》中,更是明确了这一点:

    仙女不能将仙女的祝福(诅咒)推翻。

    先是“坏”仙女在“好”仙女的祝福后,让好事变成了坏事:只要她结婚,便会在新婚之夜变成一个男孩,再不恢复女儿身。“好”仙女无法改变这个预言(诅咒),只能想别的方法——如果她们愿意去想的话。最后?当然很出人意料。我这里就不剧透了。

    这条元规则很有意思,我似乎已经可以visualize各派仙女争相斗法的绚烂场景。只是这么一串事情搞下来,无辜的人儿才是提心吊胆、备受折磨的那一个,而无力抗争命运的感觉更是让人顿生绝望。

    颓废也就因此自然而然地诞生了:ta想“分离”但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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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代社会还应该有仙女吗?如果是“应该”,那么我们想要怎样的仙女?如果是“没必要”,那么我们是不是找到了“替代”?如果我们已经找到了“替代”,这些“替代”和原来的“仙女”是不是有些本质的相同(不同)?

    对此,我的回答是:我们已经找到了替代,而这些替代和原来的仙女没有什么不同。我们不再拘泥于仙女的形象(“分离”),不再拘泥于仙女的功能(“分离”),不再拘泥于仙女故事(童话)的教义(“分离”),但在这分离的过程(“破”)之中和之后,我们在不自觉和自觉下,为我们这个时代的替代物添附(attach)了形象、功能和教义。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得出了我上述的答案。至于替代物是啥,那么各人都有个人的答案,我们必须从“这样的替代物是固定的”这样的概念中“分离”。

    本书收录的阿尔丰斯·都德(Alphonse Daudet)的《法兰西的仙女》中写道:

    我们早已历经沧桑,所以尊重一切历经沧桑的事物。

    以上。

  • 量子隧穿效应和余华的《文城》

    在经典物理中,在不考虑任何其他因素的情况下,一个小球从一侧山脚沿着山坡通过山顶滚到山坡的另一边去的话,它的初始动能有一个最小值,否则小球只能来到这侧山坡的某一点后,失去速度然后回头滚回来。

    但在量子物理中,存在着所谓的“量子隧穿效应”(Quantum tunneling effect)。一个“小球”即使所具有的能量低于“山坡”的位势,这“小球”也可以概率性地穿越到山坡的另一侧去。

    文城

    多年前,我曾经评论过杨绛先生的《洗澡之后》,题为《任性的杨先生的任性》。其中提到:

    对一个作者的喜爱,往往不一定要喜欢他/她的每部作品,到了一定时候,就是“收藏”——我们大多数人不会有机会与我们仰慕、喜爱的大家进行面对面的交流,或者书信上的交流,于是不免“得意”于说一句:他/她的作品我都看过。再不济也能说一句,他/她的作品我都有收藏。

    自然,我对余华先生是喜爱的,所以第一时间购入了这本“暌违八年”后的新作,并在第一时间看完了。

    我是一个很俗的人,看小说总要总结一下:我能从这个故事中得到什么教益?或者,作者想要我得到什么教益?

    看完《文城》后,我却没有法子找到这两个问题的答案。

    《文城》的故事发生的年代离我们太远了,就如同我在评论 《巨人传》时写道:

    看完后的第一感觉就是好像没有看过这本小说。我实在是总结不出什么头绪或者“中心思想”,甚至那些曲承转合的隐喻也不再有当时那样的犀利。

    仁?林祥福对小美可谓仁。但却是很憋屈的仁,不是那种大“仁”。

    义?田大五兄弟对林祥福、陈永良与林祥福之间的兄弟情、陈耀武跑去同为肉票而被割了一只耳朵回家的王先生那里上课,可谓义。

    礼?没有体现。那个年代真可谓是“礼乐崩坏”的年代。

    智?没有体现。

    信?比如林祥福带着百家千里寻妻;小美两次回到阿强身边而阿强一直在等小美……但这后一种“信”让我感到很无奈。

    那么我们换个角度。文城是什么?

    不知为何,文城让我想到了灵山。这两个地方在地图上都不存在,但确实有着人们寄托的一些东西。对林祥福来说,这是“最接近”小美和阿强说话口音的地方,因此对他来说,这里是他最有机会找到小美的地方。

    (说句题外话,余华在这里设置了很强的悬念,一直到了《文城·补》才解开这个谜底:溪镇就是“文城”,“文城”就是溪镇,而且小美和阿强同时也在此地。不过,林祥福如此着意地寻找这两人,却没能找到也是很奇怪。)

    林祥福对此地有着牵挂,牵挂他的是他对小美的感情。如果余华只是想通过八年的积累为我们写这样一个故事,那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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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余华是想像《布达佩斯大饭店》那样,去回忆那些已经回不去的Good Old Days吗?但如果这样的话,选择那个年代岂不有点诡异吗?那个年代有哪些东西是可以被称为“好”呢?当然,我们可以强行辩解说,将美好的东西(乃至美好东西的被毁)放在一个糟糕透顶的环境中,不是更能体现悲剧意义,并激发我们对美好东西的爱惜之心么?

    我非常同意这个观点,但这个观点要成立,需要作者行文之时更着重铺陈美好的东西,而尽量回避对不好的东西的渲染。比如《布达佩斯大饭店》中,就有那么多美丽、舒畅的描写,而十分刻意地回避众多血腥的场面——就连最后的饭店枪战都被描写得非常清淡,更别提最后M. Gustav的死去了。

    但《文城》的用笔显然正好相反,整篇文字充满压抑、愤懑、不甘的味道,看完后我的感觉是想忘记这样的描写,也就顺便将一切美好的东西也忘记了呀。

    最后,我不得不说的是,小说对一些细节的“收拢”显得极度不够并草草收场。试举两例。

    117页写道:

    (李元成向林祥福女儿求亲不成,说道:)

    “记住我,李元成,将来你在报纸上看到有个大英雄李元成,必定是我,你若是落难了,就拿着报纸来找我。”

    这段话说的很有“千金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的味道,但后文不再回溯。很遗憾。

    更大的遗憾是对陈耀武的描写。

    从陈耀武顶替林百家被土匪抓去,他从容地对水上漂说:“我的(赎金)昨天就说好了”,到141页陈耀武很仗义地到王先生那里上课止,我一直觉得陈耀武一定会是个人物。但后面的描写急转直下,他的“勇气”被用在搭船来回两地看完林百家这件事上。最后的陈耀武就泯然众人了。

    即使我们知道现实多半如此,但既然前面已经花费相当笔墨描写了陈耀武,如此草草收场也很是让我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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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一个作家不可能每一本书都如重磅炸弹般,让我们震撼。同时,作者写作文字的动机永远不会为我们所知。

    《文城》一书,在我看来,可能就是那个穿越了势垒而来到我们这一边的那个“小球”吧。

  • 老大哥在看着你

    这本书我一直以为出版不了了。我是17年3月份交的稿件,到21年1月出版,整整4年。由于稿费早就结清,所以我也就不对这本书的出版有任何希望了。

    《数据安全实操指南》在当今这个时机出版其实也不错:

    • 2017年6月1日,《网络安全法》实施。
    • 2018年5月1日,《GB/T 35273-2017信息安全技术 个人信息安全》生效。
    • (2018年,GDPR成为欧盟所有成员国必须遵守的法律)。
    • 2020年10月,《个人信息保护法》草案。
    • 2021年1月1日,《民法典》生效。首次规定了隐私权和个人信息的保护原则,界定了个人信息的概念,列明了处理个人信息的合法基础,规范了个人信息处理者的义务、自然人对其个人信息的权利以及行政机关的职责。尽管存在诸多问题有待在未来的《个人信息保护法》中予以解决,但《民法典》为该领域的未来立法奠定了基础。隐私权第一次上升到“人格权”。

    虽说中国在数据保护1立法过程中,起步比欧美国家晚,但可以看出其追赶的步伐很快。

    通过比较欧美的立法,我们可以很清楚的看出两者之间的出发点和框架是不同过。那么一个很自然的问题是:中国在立法过程中借鉴了(或者更多地借鉴了)哪套系统?

    我进行了一些粗浅的研究,总结成如下的一个表格:

    和美国的相似处 和欧盟的相似处 中国特色
    1. 对数据采集和处理的要求低。只有在明确写出“需明确同意”时,才需要明确同意。
    2. 数据泄露的通知时间长。欧盟要求是72小时内而不是笼统的“及时”。
    3. 监管机构分散。
    1. 立法一体化
    2. 对进一步处理的限制
    3. 最小的数据量
    4. 敏感数据(但没有明确列出)
    5. 遗忘权(美国认为这是对言论自由的侵犯2;中国在2016年5月有否定遗忘权的先行案例)
    6. 数据迁移
    7. 决策自动化和分析
    1. 数据本地化和跨境数据传输
    2. 监控和隐私
    3. 消费者对数字经济的信心要增强;同时,
    4. 政府将成为隐私保护者
    3

    看得出来,中国因为采用大陆法系,所以更偏向与同样采用大陆法系的欧洲(英国除外,反正英国脱欧之后也不受GDPR的影响了)。其核心点是:政府是老大哥,担负起数据保护——也就包括隐私保护——的最终负责人,但目前还没有一个中心机构对此负起核心功能,也就是说,用户如果认为自己的数据(隐私)受到侵犯,就必须自己找到那个部门。

    但我怀疑,众多涉事其中的部门会以数据保护为借口,拒绝承认或者消极配合,从而使得用户追溯的难度极大地被提高。最后如果因此对政府提起诉讼,我看是很难会得到支持的。这方面的判例还太少,法律条款也有待进一步完善。

    特别地,上表中“消费者”一词明确地限定了数据保护和隐私保护的主体,而政府和公民之间的关系怎么说都不是“消费者”和“供应商”吧?

    因此,在一些评论中,这被批评为对“私人”企业进行了约束和限制,却没有进一步明确政府的合法行为和违法责任。

    再简单地谈谈“遗忘权”。美国法律界一般认为,遗忘权会对言论自由造成侵犯。脚注2中的案例1已经分析得很透彻了。他们的担心是,一旦遗忘权获得法律认定,那么所谓的极权国家就可以以此要求搜索引擎删除他国用户可以访问到的资源。原文是:“欧洲的数据管理者不应被允许做出这样的决定,决定世界上的互联网用户在使用搜索引擎时该看到怎样的内容。【法庭】必须限制遗忘权的范围,以保护全球互联网用户的权力使其获得在线的信息。”

    脚注2中的案例1发生在中国。有兴趣的读者可以自行浏览。这个案例也算比较新的,感觉对未来的相关案例会有非常深远的影响,因为中国虽然是大陆法系,但是目前也渐渐出现“循例”的趋势。我不是法律专家,所以无法就此作出进一步分析,只能拭目以待。

    不过,“保护”不等于“隐私”。举个简单的例子:你在微信、其他应用或者线下的一些表单中提交并被保存的数据,都会被保护得很好,一般而言不会出现黑客攻破了后台而整个被盗库或者某个服务商的文件仓库被偷盗的风险。这些数据中肯定有你的“隐私”数据,但是这些数据是不是也有”隐私“则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所以,正确的状态应该是:既有对数据的保护,使得未经授权的访问者无法访问到这些敏感数据,也要防止数据被授权地“滥用”、“贩卖”。我认为,这才是数据保护最根本的问题。


    1. 虽然在中国的立法定义中,隐私和数据保护并未严格区分。但在本文中我会较严格地区分数据保护和隐私。 

    2. 有关链接可以参考https://www.theguardian.com/technology/2018/sep/09/right-to-be-forgotten-could-threaten-global-free-speech-say-ngos以及https://www.sohu.com/a/289881758_733746 

    3. 表格中的大部分结论来自:https://pernot-leplay.com/data-privacy-law-china-comparison-europe-usa/#Automated_Decision-making_and_Profiling。中国特色部分有部分是作者的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