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读书

  • 《管理何为》读后感

    11月27号的时候,我作为西浦的校外导师应邀参加了西浦Y1领航导师的启动会,荣幸受聘成为“基础年级领航导师”,并获席酉民校长签名赠书一本《管理何为》,也陆陆续续地看完了,按照惯例,写个书评。

    席校长是和谐管理理论的创立者,本书也用了很大的篇幅阐述根据和谐理论派生出来的各种模型。有趣的是,席教授特别偏好五角星形状,所以在本书第八章描述各类模型的时候,都用到了五角星。

    管理何为

    本书第65页很全面地阐述了“和”与“谐”,我全文摘录如下:

    ““谐”考虑的是科学化、物化的东西,它讲究的是比例协调、配合得当、可以科学安排;“和”更多看到的是人的心理感受、能动反应。”席酉民用中国的“和谐”两个字来概括他的理论,“和”是人及人群的观念、行为在组织中“合意”的“嵌入”;而“谐”是指一切物要素在组织中“合理”的“投入”。 “和则”是从和派生出来的人嵌入组织的规则或者说主张,人们用它来应对组织中“人的永恒的不确定性”,包括规则、契约、文化、舆论、社会观念等。而“谐则”则是处理那些可以量化的因素,考虑它们如何在给定的约束和目标下最优化。和谐管理的两面就是,一方面用优化的思路解决客观科学的一面,另一方面用减少不确定性的思路解决人的主观情感、行为的一面,前者为“谐则”,后者为“和则”。

    如果简单粗暴地归纳一下,就是理性(谐)和感性(和)。

    我根据个人的一些理解,简单地再演绎一下。

    1. 和是手段。是一种可以操作的东西。一些不好的联想比如:和稀泥、和事佬。这是一种顾及人性的处理方式,因为大家都指到:人性是无法评估、建模的。
    2. 谐是目的。如我引文中所描述,它要处理的是科学化、物化(因此我判断是基本可以量化)的东西。这方面的indicator就多了去了。

    席校长多年的实操和管理经验,使他得到了这样一个在我看来中西结合的管理框架。在我看来,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或者说动因正如他在书中47页讲到的:

    更令我困惑的是,当时科学高度发展、系统工程迅速崛起,运筹学、大系统设计、复杂系统分解协调和分布式优化等学问广泛传播,“老三论”(系统论、信息论和控制论)炙手可热和“新三论”(耗散结构论、协同论、突变论)闪亮登场,但如此丰富的理论和科学工具似乎无力应对这些冲突、扯皮和内耗。物理学的“完美”和系统工程的“强大”让接受这两方面训练和熏陶的我,即使善于从系统的角度建模分析,即便擅长设计、控制、优化等工具的运用,面临这样的现实问题和挑战,依然满心疑虑:本来可以系统规划、优化设计和有效运转的项目或组织,为什么会存在如此严重的扯皮和难以消除的内耗?该如何解决?

    席校长的处理方式是在“谐”的上面或者说外面加了一个“和”,这有点像是在一个底层函数上加了一个wrapper,比如根据curl函数封装的众多API。wrapper不改变这个底层函数的最基本功能,但是可以在进行最终调用之前进行参数判定、辅助参数设定,之后进行异常判定、数据封装等常规的工作。

    我个人管理的范围和成就,自然远远无法和席校长对比,但这不妨碍我恰好对这个问题有自己的看法。

    这些系统(和相应的理论)都是在一个“基础”上产生的,并通过反馈机制,促进这些基础进一步的夯实和提升。然后再反过来促进系统的修缮和演化。

    套用一句俗话,就是“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这些系统和理论都来自西方,其产生有着其坚实而深刻的基础。

    回到我们自己,以往的我们是没有这些理论支撑的,或者说完全是在另外一套理论之下。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先是看到了自己的一些问题,想要找到答案,于是看到了这些理论。直觉告诉我们,这些理论可用,于是我们觉得可以简单地套用过来、拷贝过来。

    这些理论在一些浅、简层面也能得到很好的实施。但一旦进入真正的复杂深刻系统(比如席校长早年加入的三峡工程),这个系统本身以外的因素就使得这些理论不再能实施,或者说失去了赖以发挥作用的基础。说得更直白一些就是:所谓南辕北辙、缘木求鱼莫不如此。

    但我不能否认这些理论即使完全脱离了基础,就不能在另外一个地方产生价值。这么多年的发展已经完全证明了这一点。我强调的是,这样的理论在一个有着完全不同基础的地方所能起到的作用也就如此了。而到了真正复杂深刻系统,如果理论所依仗的基础根本不存在,那么这样的理论和系统就会失配了。

    我个人还是比较偏向“简单”,所以会觉得五角星模型还是复杂了一点;也偏向于“数字(量化)”一些,所以一直想为自己的一些想法、理念找一个可以定量的指标。

    我目前比较偏向的、可能也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模型,被我称为“最小干预模型”(Least Disturbance Model,简称LDM)。最简单的描述,就是在某个特定系统中无论做什么决定、行动,都要达到对这个系统只产生最小量的干预的目标。如果非要和中国古老哲学对照的话,可能就是老子的“无为”的境界。

    我必须承认,这个LDM的想法受到《GEB》的影响以及我对混沌、自组织,哥德尔不完备性的理解。

    以上作为我对《管理何为》一书的读后感。

  • 看这本书,我抽了一条烟

    看这本书,我抽了一条烟

    汉尼拔博士对斯塔琳探员说:

    First principles, Clarice. Simplicity. Read Marcus Aurelius. Of each particular thing ask: What is it in itself? What is its nature? What does he do, this man you seek?

    这句话让我很是着迷,于是在1991年(那年我大三)之后,我开始孜孜以求一样东西:Simplicity

    9月29日,我买了这本《法律简史》,用了差不多一个半月的时间看完了。为了看完这本书,我抽了一条香烟。这充分说明,看这本书成本很高:你不光要投入时间,还要投入香烟。

    法律不好懂,尤其对于门外汉来说;但又与我们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而如何写好有关法律的书,就既重要又困难。

    桑本谦教授的这本书用了我非常喜欢的七章结构,从最简单出发,并继续停留在“简单”的层面,真正深入浅出地为我们解释了法律的起源,以及(我个人最欣赏的),如何从一些最简单的公理出发,利用(我个人最着迷的)自相似,来阐释一个看似十分复杂的东西(理论、系统、框架)。

    看完这本书,我也想力求简单,用一些数学符号来归纳每一章,于是就有了这篇读书笔记。

    第一章 | 奠基

    这一章的数学符号是[latex]=[/latex](等号)。

    作为奠基的一章,通篇只是讲述了一个很重要、很基本、贯穿全书的法则:返还原则。从最古老的“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到孔子总结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并进一步表明,这样的[latex]=[/latex]已经根植在人类基因中并随着人类的繁衍而保持、扩散——因为不遵循这个原则的人都会被自然淘汰了。

    在桑教授看来,所有的法律(以及体系)都可以从这一点开始推导。这是我很喜欢的一个出发点。

    第二章 | 联结

    这一章的数学符号是[latex]\gt[/latex]和[latex]\lt[/latex]。巧的是,桑教授也用这两个符号来开始本章。

    这个世界上也许没有两样东西是完全想同的,于是就要比较,于是引申出一个重要的法则:较低成本负责,这与法律的功能:促进市场交易是一致的。并进一步引申出“谁主张谁举证”。也探讨了“买不破租”、海事上的“船舶优先权”、电车难题、新冠病毒防控等实例。

    第三章 | 还原

    这一章的数学符号是[latex]\frac{dy}{dx}[/latex]。

    这其实还是汉尼拔博士说的Simplicity的问题。这里桑教授提出了一个重要的观点:

    和平终将在无契约的自然情况下产生(并进而形成进一步的契约)。大自然中不会允许有全能型选手(不会有全能的猎豹和全能的瞪羚),因为一旦如此,生态环境会过载。

    同样的道理,和平是简单的处境,而战斗(打斗、争斗)是复杂的处境。和平就是和平。战斗牵涉到判定:和谁斗?能斗过吗?怎么斗?怎么避免伤害——至少是致命的、严重的伤害?一个人再强壮,要记住和N多人的不同的战斗模式也是“过载”的。所以,和平成为更好的选项,能自然产生。

    这和侯世达在《集异壁》中的结论相符,也符合我一贯秉持的观点:从基本规则出发,可以演化成极为复杂的系统

    也许我们会说,这一点似乎和大自然的多样性有点矛盾,也就是说,大自然——或者上帝——完全可以创造出一种、两种“完美”的物种,从而从根本上解决冲突。

    但是,根本问题在于,这样的完美性难度也太大——因为要完全抹杀任何个体差异。大自然也会过载。物种多样性——以及由之带来的差异性——正是大自然偷懒的结果,它也要追求一种简单性(Simplicity)。

    更何况,从哥德尔定理出发,这样完美、自洽的系统不存在。

    在本章中(p191),作者提到:

    历史是个沉重的包袱,而减轻包袱的做法,就是和过去做切割。法律之所以通常不会溯及既往,或充其量有限度地溯及既往,就是要尽量减轻历史的包袱。不告别过去,就没法迎接未来。人们需要承认时间的力量,承认时间可以埋葬黑暗和罪恶。

    关于这一点,石黑一雄在《被掩埋的巨人》一书中做了很精到的分析,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去看我5年前的书评《来自KI的拷问以及如何更好地评价〈被掩埋的巨人〉》

    做切割,不是要去遗忘,更不是将早有定论的错误做法改头换面地还魂。这点请切记。

    第四章 | 纵横

    这一章的数学符号是[latex]\begin{bmatrix} a_{11} & a_{12} & a_{13} & ... & a_{1n}\\ a_{21} & a_{22} & a_{23} & ... & a_{2n}\\ a_{31} & a_{32} & a_{33} & ... & a_{3n}\\ ... & ... & ... & ... & ...\\ a_{n1} & a_{n2} & a_{n3} & ... & a_{nn} \end{bmatrix}[/latex]

    本章重点在于判决+执行给了社会怎样的信号。保守型司法和进取型司法的后果是不一样的。

    其中有一段(p235)提到了非常有现实意义的一段:

    倘若不具备世袭的条件,反清算的斗争就更要从长计议。好在生命有限但思想可以不朽,如能指明一条道路,为国家规划出最好的长远战略,那么只要确定自己就是这条道路或这套战略的开创者,就可以为后任制造清算的障碍,因为国王实际上把自己的家族安全和政权合法性绑定在一起。后任国王可以摆脱前任的权力,但却逃不出前任的思想,清算前任将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甚至导致政权合法性危机。倘有如此强大的护身符,就足以阻止任何实质性的清算。

    这里我就不做任何展开。

    第五章 | 演化

    这章的数学符号是[latex]\Rightarrow[/latex]。这章内容很多。比如,本章中对第一章中的返还法则进行了进一步的阐述,并提出了最简单的返还策略需要做的四步:

    1. 从不首先背叛;
    2. 宽容适度;
    3. 大局观;
    4. 简单透明。

    文中提到了利用计算机进行模拟策略竞争游戏,并支持了“最简单的返还策略”总是能胜出的观点。不过,我没有进行这个游戏说明的扩展阅读,所以目前还是存疑。有机会的话,可能可以编个程序自己模拟一下。

    本章最重要的一句话在325页:惩罚能否跟随伤害行为保持线性变化,是区分民法和刑法的最简单依据

    演化就是推导。就我目前看来,不管是哪个系统,推导的原则已经基本确立且一致,只是在原则(公理)的选择上不同罢了,于是有了形形色色、乃至大相径庭的各种系统。

    这就给一些似是而非的系统披上了一层“合情合理合法”的外衣。任何一个接受了基本教育的人,都无法反驳推导的原则;而对原则(公理)的反驳需要的就不仅是这些逻辑知识,于是难度就大大增加。同时,在一个系统被证伪之前,总有各种可观察到的现象为系统背书,哪怕这些现象的出现和系统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第六章 | 分离

    这章的数学符号是[latex]x^2-y^2=(x+y)(x-y)[/latex]。

    这章是我认为的最有趣的一章,其中谈到的养蜂人和菜农之间的关系引人入胜,这是一个很好的思想实验。

    另一个重要的相似点,就是黑名单(白名单)的使用。这与IT系统中防火墙类似。这是各个复杂系统间存在本质上的自相似的一个证明。

    这章中的“无因管理”(Negotiorum gestorum)也非常有趣。

    分离就是“离别钩”,就是抽丝剥茧,在纷杂的表象中找到最基本的东西。

    第七章 | 变迁

    这章的数学符号是[latex]\begin{bmatrix} a_{11} & a_{12} & a_{13} & ... & a_{1n}\\ a_{21} & a_{22} & a_{23} & ... & a_{2n}\\ a_{31} & a_{32} & a_{33} & ... & a_{3n}\\ ... & ... & ... & ... & ...\\ a_{n1} & a_{n2} & a_{n3} & ... & a_{nn} \end{bmatrix}^{-1}[/latex]

    这章中论述的有限责任制的来由很值得一看。

    但最核心点出现在458页:

    ……但完成复杂的、高维的任务就不一样了,在团队成员的能力之外又增加了一个多样性维度,且仅凭团队成员之间的差异就可以创造出多样性红利。一个社会要追逐高层次目标——如科技创新、产业结构升级以及组建复杂产业链,就必须谋求多样性红利。但这需要社会鼓励多元、容忍差异、增加包容性,还要保留足够的冗余。压缩冗余就等于减少多样性,因为多样性有时只表现为随机增加的错误。创新包含在变异之中,但事先谁也没法把正确的变异和错误的变异区分开来。而那些事先可以认定的创新,往往只是伪装的创新。

    鼓励多元、容忍差异、增加包容、保留冗余。这也是我不认为现在的创新是创新的道理。

    足为当世人戒。

  • 起初,其实不该是这样

    看完了朔爷的《起初·纪年》,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朔爷怎么就想到写那么远的事情。

    我突然想到,前段时间(确切地说是2021年3月14日)我也有类似的疑问。那时我刚看完了余华的《文城》,写下了一篇评论《量子隧穿效应和余华的《文城》》。在其中我写道:

    那么,余华是想像《布达佩斯大饭店》那样,去回忆那些已经回不去的Good Old Days吗?但如果这样的话,选择那个年代岂不有点诡异吗?那个年代有哪些东西是可以被称为“好”呢?当然,我们可以强行辩解说,将美好的东西(乃至美好东西的被毁)放在一个糟糕透顶的环境中,不是更能体现悲剧意义,并激发我们对美好东西的爱惜之心么?

    通篇看下来,我最期待的两个精彩点都写得非常之不堪。

    第一个是苏武牧羊。虽说苏武要到昭帝之时方才归汉,但他出使匈奴毕竟是武帝之时的事情。如果硬掰说,本书写到汉武帝薨为止,那么全书也不该出现后代史家之评述。

    第二个是司马迁受腐刑前的一些故事。此段恐怕不见诸于各类正史、野史,完全是朔爷的杜撰。通读全书,最令我诧异、反胃之处就是这段。

    由此可见,朔爷写作本书之意根本不在历史和历史人物本身,也根本不在意历史的厚重。

    历史的厚重,也许有不少要归根到如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这样的食物链顶层,但在我看来,史家留下的文字历千年而弥新,读来或扼腕或击节,嬉笑怒骂之际,所得可佐谈资,更可以史为鉴,在评论古人得失之时,未尝不可作为今日行事之良助也。

    读历史,我更喜欢读大历史,所以我个人比较喜欢黄仁宇。此人的《万历十五年》《中国大历史》《资本主义与二十一世纪》都是我印象深刻的作品。由此,对所有自称通读历史、却囿于陈述细节的写作方法颇为不喜;而对于陈述细节之余毫无“纲举目张“之行的写作方法,更是深恶痛绝;若所列细节于我理解此段历史时所持的个人观点全然相悖,或者此类细节无法支撑一个自洽的逻辑进程,那我只能蹙眉扶额,叹一声“可怜”了。

    换句话说吧,这本书换做如下两种写法之一的话,我都会更加喜欢:

    • 少掉一些书袋,按照朔爷自己的逻辑,在大关节处保真的前提下,天马行空地行文,以古谕今也好、沉湎怀旧也好,以朔爷的文字功底,会是一本耐人寻味、经典的书籍。
    • 保持掉书袋,按照朔爷自己的逻辑进行斧削,谈清楚一个、两个(三个最多,不能再多了)问题和观点,那会是一本振聋发聩、经典的书籍。

    (本来应该有第三种写法,但这个写法无异于将《史记》、《汉书》白话化。想来朔爷不至如此无聊,故不提。)

    看历史多了,难免就会代入。朔爷也不能免俗。即使他改用了第三人称,通篇还是“我就是刘彻”的调调。

    切记:历史读得再多,我们也千万不要进行“代入”这个操作。

    全篇中的京片儿也是我很不喜欢的地方。读书本来就不是轻松的事情,还要动足脑筋去学习这些字我都认得、但就是不知道是啥意思的所谓“现代通假”,实在是一件本不必如此的事情。

    杨绛先生写过一本《洗澡》和一本《洗澡之后》。我对《洗澡之后》的评论归结起来有两点,对朔爷这本书同样适用:

    对一个作者的喜爱,往往不一定要喜欢他/她的每部作品,到了一定时候,就是“收藏”——我们大多数人不会有机会与我们仰慕、喜爱的大家进行面对面的交流,或者书信上的交流,于是不免“得意”于说一句:他/她的作品我都看过。再不济也能说一句,他/她的作品我都有收藏。

    苏州人老话说“老小老小”:越是年纪大,越是像小孩的做派,越是要当小孩哄着。

    所以,权当是大家哄着朔爷吧。

    (全书2星,朔爷的分量加1星,计3星。)

  • 如何制造弗兰肯斯坦以及其他想到的有趣话题

    很难将《制造弗兰肯斯坦——玛丽·雪莱背后的科学》归为哪一类的书。

    它不是传记,因为两个原因。一是对玛丽·雪莱本人的展开不够;二是反而对当时的众多科学家做了不少描述。

    它也不是历史,因为两个原因。一是这段历史——或者说经历——在整个人类历史中,可以说很微小;二是作者也不刻意按照历史书的写法,处处加以明确的引用标注。

    它让我想到另外一本书,就是Walter Isaacson的《The Innovators》:都基本可以归为是一本为好多人做个小传的书。当然,《制造弗兰肯斯坦》更多地是聚焦在玛丽·雪莱身上了。

    “弗兰肯斯坦”是个被误用的名词,它本来指的是创造了那个怪物的科学家Victor Frankenstein,怪物的名字本应叫做Creature、Fiend、Spectre等。也许因为这些名字都太泛指了——都是一些通用名词,所以人们都不愿意用这个名字来指代这个怪物。以讹传讹后便是约定俗成,这个怪物就成了Frankenstein。

    看完这本作品,令我着迷的有两点。

    第一点,这样一个大胆、甚至惊世骇俗的想法是如何产生的?

    我的回答是:10%的想象力+90%的科学基础。本书用了大量的篇幅,描述了怪物诞生所必须的科学基础:医学(尤其是解剖学)、物理学(尤其是电学)、化学(尤其是涉及到电池的重大发现)、社会学(尤其是伦理学)、生物学(尤其是进化论)等。玛丽很幸运,雪莱本身就是一个痴迷科学的人,朋友圈里也不乏当时赫赫有名(尽管也可能谬误连连)的科学人士。

    当时的科学,在今天看来,未免幼稚。但人类的科学进步,就是如此一点一滴地累积、纠偏、突破而来的。在我看来,没有这样的基础,突破何从谈起。

    而“控制”着这个过程的,是理性思维。政府(国王、贵族)等的支持和鼓励,只能起到辅助的作用。

    这是科学,更是关于“科学”的科学。

    我从小就喜欢看科幻小说,特别是儒勒·凡尔纳的作品。很多那时的科幻小说中说到的东西,如今都已经是现实,现实到我们根本不会意识到实现这些幻想的东西都是高科技的产物,比如《海底两万里》《80天环游地球》等。但有些东西还远远没有实现,甚至即使以当今的科技加上当时的想象力,也远远没有可能。

    但是,总体而言,我对科学进步表示充分乐观,对科技创新表示充分肯定——只要我们不要将创意用在扼杀创意之上。

    第二点,雪莱和拜伦是一对好基友,都以文名显著于世。雪莱的夫人玛丽·雪莱和拜伦的女儿Ada Lovelace(埃达·洛夫莱斯)也都创下了不朽的名声。

    玛丽凭借一本《弗兰肯斯坦》展示了她令人倾慕的想象力。而埃达则是一位数学家、作家。她是公认的最早的程序员之一,一门专注于嵌入式、实时计算等的语言就叫做Ada,用来纪念这位了不起的女性。

    说老实话,我个人阅读的习惯是不喜欢读诗。所以对雪莱和拜伦的诗歌作品一直提不起兴趣。但对这两位女性的作品,我出于个人兴趣,一直膜拜和倾慕。

    以上。

  • Mlle Mei, Merci!

    承蒙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赠书,是一本《文学经典的味觉指南》,梅思繁著。

    美食永远不会过时,这是我看完本书的第一个感觉。夫子曰: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梁实老在《雅舍谈吃》一书中提到的或市井小食,或饕餮盛宴,都令人食指大动。我奶奶在世时为我定做的红烧肉和酱蛋,也是我永远不会忘怀的美味。(《雅舍谈吃》的书评和我当时零碎的一些记忆见此处。)在我而言,食物——先不论美食——是我会去追求、但不会费心追去的东西。

    不过思繁倒是另辟蹊径,将食物文学结合在了一起。

    她从15本小说中挑14种食物(最后一篇《羊脂球》没有提取食物),先简要描述一下作者——因为有一些作者还不是我们太熟知的;然后简要描述一下她挑中的小说的情节,其中会特别提到她挑出的食物所处的context;然后加上一些评点;最后才是食谱。

    食物在此处被赋予了多一层含义。除了果腹充饥、disfrutar和gustar之外,还有情感要素:洋葱汤的无奈和辛辣;奶油小牛肉的向往和不甘;马略卡猪肉派的热情和激荡……

    这样的安排很不错。读者在短短的篇幅中,就可以得到各种信息:作者、作品、美食、食谱。我相信,看完后立刻冲到家中西厨动手试做一番的应该大有人在。

    不过,就算能找到所有的主料、配料,恐怕还是有点东西是找不到的,那就是我上文提到的context:要么在偶尔具备那样的context之时,你想不到做出那样一道美食;要么做出那样的一道美食之时,context却付之阙如。

    我在看思繁的这部作品之时,经常想到白先勇的《纽约客》。“你既已不在此处,必定远在他乡”对先勇、思繁都同样适用。

    客居他乡,思乡之情终究会郁结。派遣的方法可以是写作,可以是吃食。思繁终究能如此驾轻就熟地将两者结合在一起,这是我难以望其项背的。

    最后,还要感谢思繁。她挑选的15位作家有一些是我很非常陌生的大咖。通过短短的篇幅,至少让我有了有机会读一读这些人的作品的想法。

    当然,这些食谱我也是会试试的——如果有机会的话。

    Mlle Mei, Merci!

  • 《希腊罗马名人传(一)》阅读笔记

    不久前我开始阅读这一本书:《希腊罗马名人传(一)》。我准备用未来一段时间专注于这本书的阅读。我算是一个比较“言必称(古)希腊(古)罗马”的人,所以这个选择也很自然,更何况这本书已经睡在我的书架上10年多了。

    鉴于这本书的宏大,我会用维客来保存读书笔记,在这里放一个类似指针的页面。

    维客链接

  • 一声叹息

    Rushdie的作品我收藏了四本,算得上是一直在追的作者之一。

    1. 羞耻:2009年6月
    2. Shame:2010年5月
    3. Midnight’s Children:2010年5月
    4. 摩尔人的最后叹息:2017年9月

    《摩尔人的最后叹息》读起来比较“累”,甚至比我当年读《羞耻》还要累。

    正如序言里提到的:

    混杂和互文,是鲁西迪的文学宿命。

    互文这种修辞手法在中国古代诗文中并不罕见,比如:“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就是“不以物悲喜、不以己悲喜”的意思;再比如:“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这里的“东南西北”互文,“骏马、鞍鞯、辔头、长鞭”也是互文,也就是可以解释为“去各个市集里去买各种所需的配件和马匹”。

    所以,理论上说,我(作为一个完整接受语文教学的人)对理解互文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Rushdie的互文显然没有这么简单。序言中继续提到:

    他常常有意模糊、误置、戏仿、挪用、改写,造成含混、复杂、多义、魔幻的效果,常常是在文学临界点上游戏,呈现一种后现代的意识活跃和心理悸动,或者是对前现代文化有意识“调戏”。……他还创造出所谓“Rushdie式英语”,往往有意识造成误读或多义、隐喻或象征,把自己小说里的词与其他文本中的词关联起来,产生意义的叠加扩展。

    还要再加一层难度:他所描述的地方以及相关的背景我都很不熟悉

    我举一个例子,也许《被掩埋的巨人》对一些读者来说比较难懂,而且也用到了互文这样的技巧,但我看这本书就没有啥问题,因为其中的背景我比较熟悉。所以,我不但能看懂,还能写出很长的书评

    但《摩尔人的最后叹息》实在太难读了:印度不是我很熟悉的国度,对其历史、人物、事件我不熟悉。或者更准确地说:我只对现在的印度和远古的印度稍微熟悉一些。所以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我无法产生共鸣、更不要说去理解作者这么写背后的深刻了。

    所以,这本书深刻吗?当然深刻!国家经众多推手而发生的变化,自然是深刻!

    这样的变化,任何人都无法回避,也都必然要做出选择。变化之后,任何人都必须面对,也都必然要做出判断。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说,这样的变化自然是更深刻的。

    既然有选择,就有得失;既然有判断,就有得失。

    从这本小说中,我看到的更多的是Rushdie的怨艾。怨艾可以来自很多方面,我就不一一展开了。

    怨艾之后呢?我应该算是一个理想+浪漫主义者,所以我不排除怨艾,但更希望看到之后有奋斗,哪怕只是英雄的陨落。这至少给我希望:让我知道,有些东西就是不对的,也有人知道这些东西就是不对的,而且,他们还愿意挺身而出反对这些不对。

    在《摩尔人的最后叹息》中,这一切我都看不到。

    所以我很失望。

    50本书

  • WPME – Ego

    今天开始,我会不定期地根据《Word Power Made Easy》(aka WPME)这本书做一些小的学习视频。用到的视频工具是我之前买好的Toonly。

    ego

    第一个单词就是ego,没有什么比自己更重要的了。

    它来自拉丁语,表示“我、自己”的意思。音标是:[ˈiːɡəʊ]。

    它是很多重要的英文单词的字根,而所有派生于这个字根的单词,都有“我、自己”的意思。

    我们来看几个单词:

    • egoist: one who excessively thinks about “I”。一个人总是(过分地)想着自己,我们可以称ta为egoist,一个利己主义者。
    • egomaniac:thinking about “I” way too much。这个单词比上一个更严重,利己到了“病态”的程度(这也是-maniac这个字根的意思)。
    • superego:心理学名词,所谓的“超我”。
    • alter ego:从字面上说,它是“另一个”(alter)“我”。在这个意义上,它可以是你最好的一个朋友或者知己。ta对你是如此了解,你们是如此匹配,以至于ta就像是你的另一个!
    • egocentric:ta是一个以“我”为“中心”(center)的人。

    笛卡尔有句名言:Cogito Ergo Sum(我思故我在)。

    今天就到这里!

    B站链接: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kL4y1c71r

  • Theory of Everything and Beyond

    0. 序言

    思客读书会的几位书友在我的鼓动下,开始阅读《GEB》(全名:哥德尔、艾舍尔、巴赫——集异璧之大成)。作为始作俑者,我自然也应该通读一遍。

    这本书是我2012年11月购入的,买来后看完了上半部,下半部一直没有动。这次趁此机会重读上半部、再读完下半部,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完成一本大部头的书。

    GEB

    1. 谁是中心?

    如果非要我说的话——而且也是一个显然的结论——那应该是哥德尔。

    科特·哥德尔(Kurt Gödel,1906-1978),是一位“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数学逻辑学家,当然也是最疯狂的一个”(霍金语),爱因斯坦的好基友(他俩的故事可以参见《没有时间的世界》)。

    我们可以有很多方式去表达一个概念,哥德尔选择了最冷酷、最直接(当然是在数学家眼中)、因此也是最不可辩驳的方式:他用数学语言,证明了人类到他那时为止(以及所有未来可能产生)所知的足够强的系统——也就是说在通常意义上还能被称为“系统”——的不完备性

    为了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哥德尔,侯世达引入了埃舍尔和巴赫。

    文字、绘画、音乐(在本书中是印在书上的曲谱),哪个对我来说最直接、哪个又最不直接?

    对我个人来说,文字是最直接的,曲谱是最不直接的——这当然是因为我的音乐修养很不够。因此,我很难从侯爷对巴赫音乐的描述中得到很直观的感受,从而帮助我理解概念。

    绘画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如此。

    所以,我才说哥德尔是本书的核心。

    2. 导读文献

    我推荐两本书,一本是《上帝创造了整数》》,一本是《这本书叫什么?》

    第一本书由霍金编纂,节选了在数学发展史上最伟大的21位数学家的31篇最重要的文章。霍金同时为每位数学家写了一个简短的生平与成就的前言。

    God Created The Integers这句话出自德国数学家Leopold Kronecker,也是他最广为人所引用的一句话,全文为:

    Die ganzen Zahlen hat der liebe Gott gemacht, alles andere ist Menschenwerk 上帝创造了整数,而其它都是人做的工作。

    阅读这本简史,可以对数学的发展有一个基本了解,了解数学如何从基本的欧式几何一直发展到图灵的可判定性证明。

    同时,这本书也对哥德尔以及图灵的成就进行了简单的介绍,而这两位老兄也是GEB中的重要角色——虽然图灵出场不多,但他确实是AI的核心人物。

    第二本书完全可以被认为是一本从头(君子小人岛)开始推导出哥德尔定理的书——当然略去了众多数学细节。只要你对数学感兴趣、对逻辑感兴趣、对GEB感兴趣,就应该读一读这本书,从而了解哥德尔定理的基础,并由此对哥德尔生出由衷的敬意。

    3. 让我们先导出哥德尔定理

    (注:以下摘录的文字都来自我自己随手翻译的《这本书叫什么?》,完整译文请移步此处。)

    3.1 君子小人(+常人)岛

    一个古老的问题:有三个居民:A、B、C正站在一个花园里。一个过路人走过并问A:“你是一位君子还是一位小人?”A作了回答,但是含含糊糊。过路人听不清A说了什么。过路人接着问B:“A说了什么?”B回答道:“A说他是个小人。”这时,第三个人C说道:“别听B的。他在撒谎!” 问题是,B、C是哪类人?

    (答案:B是小人,C是君子,A不明。)

    这回有三个人:A、B、C。其中有一位君子、一位小人、一位常人(不一定就是按照ABC的顺序哦)。他们做了如下的陈述:

    A:我是常人。 B:他说的对。 C:我不是常人。

    A、B、C是哪类人?

    (答案:A是小人,B是常人,而C是那位君子。)

    这几个问题不难,稍作推理应该就能得到答案。这些问题之所以不难,是因为它们都在陈述一个非自指的陈述,而且陈述背后的“事实”很明确。

    3.2 鲍西娅的首饰盒之谜

    鲍西娅一世的谜题:

    肖像在这个盒子里。 肖像不在这个盒子里。 肖像不在金盒子里。

    鲍西娅对求婚者说明,这三句话中,最多只有一句是真的。

    求婚者该选择哪个盒子?

    (金盒子和铅盒子上的陈述是互相矛盾的,所以其中之一肯定是真的。既然这三个陈述中最多只有一个为真,那么银盒子上的陈述肯定为假。所以,肖像实际上在银盒子里。)

    注意:这里的“最多只有一句是真的”的陈述,不在(三个盒子构成的)“系统”里。

    鲍西娅(三世)的谜题:

    匕首在这个盒子里。 这个盒子是空的。 这三个盒子中最多有一个是贝里尼制造的。

    (假定铅盒子是贝里尼造的,那么上面的陈述为真,因此其它两个盒子必定是切里尼造的。这意味着其它的陈述都是假的,特别是银盒子上的陈述为假,所以匕首在银盒子里。因此,如果铅盒子是贝里尼的作品,银盒子里藏着匕首。

    现在假定铅盒子是切里尼打造的,那么上面的陈述为假,所以至少有两个盒子是贝里尼制作的。这意味着金盒子和银盒子都是贝里尼的盒子(因为我们假定铅盒子是切里尼的)。所以金盒子和银盒子上的陈述都为真,特别是金盒子上的陈述为真。所以,在这个情况下,匕首放在金盒子里。

    不论哪种情况,匕首都不会在铅盒子里,所以求婚者应该选择铅盒子。)

    注意:鲍西娅并没有给出额外的判定条件,但还是给出了足够多、完全不矛盾的信息。这里的“判定条件”藏在了“系统”的内部,但还是隐含地引用了外部的“事实”——一个盒子要么是贝里尼制作的,要么就是切里尼制作的!

    鲍西娅(N世)的谜题:

    匕首在这个盒子里。 这个盒子是空的。 这三个陈述中最多有一个是真的。

    这三个陈述和三世的谜题是不是非常相似?但却有一个重大的问题。你发现了吗?

    3.3 哥德尔的伟大发现

    让我们跳过若干步骤,直接来到哥德尔的伟大发现。

    在某座岛G上住着永远讲真话的君子和永远讲假话的小人。不仅如此,有一些君子被称为“定位君子”(在某种意义上说,是那些“身份已经明确”的君子),有一些小人被称为“定位小人”。岛上的居民构成各式各样的俱乐部。一个居民有可能属于多个俱乐部。给出任一居民X和任一俱乐部C,X要么声明他是俱乐部C的成员,要么声明他不是。

    我们有下面四个条件,E1,E2,C,G:

    E1:所有定位君子的集合构成一个俱乐部; E2:所有定位小人的集合构成一个俱乐部; C(互补条件):给出任一俱乐部,所有不是C的成员的居民集合构成他们的俱乐部。这个俱乐部称为C的补,记为C’。 G(哥德尔条件):给出任一俱乐部C,岛上至少有一个居民声明他是该俱乐部成员。(当然,他的声明可能是假的,因为他可以是个小人)。

    (仿哥德尔)

    (i) 证明岛上至少有一个未定位的君子。 (ii) 证明岛上至少有一个未定位的小人。

    按照条件E1,所有定位君子的集合E构成一个俱乐部。因此按照条件C,岛上所有未定位的君子的集合E’也构成俱乐部,再按照条件G,岛上至少有一个人声明他是E’俱乐部的成员,换句话说,他声明他是一个未定位的君子。

    小人不可能这么声明他不是个未定位的君子(因为小人不是定位君子这个陈述为真),因此说话者必定是个君子。既然他是个君子,那他说的是实话,所以他不是个定位君子。所以说话者是君子,但不是个定位君子。

    按照条件E2,所有定位小人的集合构成一个俱乐部。因此(按照条件G)岛上至少有一个人声明是个定位小人(他声明他是定位小人俱乐部的成员)。此人不会是个君子(因为没有君子会声称他是任何哪一类的小人),所以他是个小人。因此他的陈述为假,他不是个定位小人。这意味着他是小人,但不是定位小人。

    如果我们进行一次“同构”,很容易就想到:未定位的君子就是一个没法证明的定理。

    在哥德尔的构造中,这是一个类似“这个命题无法被证明”这样的陈述。

    哥德尔摧毁了希尔伯特的“梦想”。

    4. 图灵做了什么

    既然一个足够强的系统必然包含明确为真,但无法证明的定理,我们是否可以设计一个过程来判定一个定理是否可以得到证明?

    1928年,德国数学家希尔伯特——这位在世的最伟大的数学家向数学界重新提出了三个他最早在1900年巴黎国际数学家大会上提出的问题:

    • 证明所有的真数学命题可以被证明,即数学的完备性
    • 证明只有真数学命题才可以被证明,即数学的一致性
    • 证明数学的可确定性,即存在一种判定过程,来确定任意给定数学命题的真伪。

    1934年末,图灵得知哥德尔已经证伪了前两个挑战。现在还留下第三个挑战。图灵开始解决这个问题。他从1935年春开始,一直到1936年春结束。为了研究这个问题,他需要为判定过程这个概念下一个精确的定义。他需要将其形式化。也许是受到小时候对打字机的兴趣的影响,图灵通过将判定过程概念用机器——即我们现在所知的图灵机——来表述而完成这点。图灵开始解决这个问题。他从1935年春开始,一直到1936年春结束。

    简单来说,图灵用康托证明实数集合比自然数集合“大”时用到的对角线方法证明了,不存在判定过程。短短六年间,哥德尔和图灵粉碎了希尔伯特的梦想。

    5. 哥德尔的伟大之处

    哥德尔的定理是一个“否定性”的定理,它不告诉我们能做什么,而是告诉我们不能做什么。20世纪三个重大的定理(相对论、不确定、不完备)都在某种程度上是否定性的。

    哥德尔的伟大之处,在于“限定”。

    6. 回到GEB

    讲了这么多,终于可以回到GEB这本书本身了。

    作者写作这本书,花了太多的心思。就拿《螃蟹卡农》来说,文字的组织到了中文中“回文”的境界,而且是在那么长的篇幅中!

    侯爷从哥德尔出发想得到什么结论或者给我们怎样的启示?

    从最早的一位克里特岛人说“克里特岛的人都是小人”开始,所有的陈述以及断言都在表述这样的一个事实:我们的思维、逻辑、以及认知能力存在着缺陷——而这正是哥德尔证明了的。

    在本书的第一部分,侯爷介绍了为其主要论文奠定基础的基本概念。 它从通过简单、机械的替换规则定义形式系统开始,最终发展为TNT,这是一种等效于皮亚诺算术的形式系统。 在此过程中,它提出了有关如何以摆脱人类沙文主义的方式定义意义和真理的问题,以便我们可以制定所有智慧生物都应该同意的定义。

    侯爷通过研究一种语言来讨论不同抽象级别的计算机和大脑,从而进入第二部分。 在这里,他还开始发展他的核心论点,即自我表征形成意识的种子

    (Link: https://medium.com/@alokpuranik1/thoughts-on-hofstadters-geb-3b89a0dc3ff1

    我们知道,自指正是引起麻烦的根源。

    在我翻译的《缠绕的意念》一书中,作者也认为自指确实就是意识产生的原因。因此如果我们要进入AI、智能机器的领域就必须解决这个“机器”自指的问题。哥德尔似乎在这个问题上为我们设置了限制,但是也提出了发展的方向。

    人既然能对这样的一个contradiction处之泰然,并且(按照侯爷的说法)没有理由认为高层的人脑活动会违背最底层(神经元)的类似机械操作,那么我们就有理由乐观地认为,一个类似人脑的机制可以被重制出来。

    当然,这样的一个机制其所表现出来的“模式”的“意义”可能不是我们人类目前所能理解的。2017年,FB的两个AI聊天机器人说着说着,就开始说起人类无法理解的语言。于是FB的研究人员决定将这两个AI宕机——由此可见,人类是多么害怕机器!

    也就在2021年,DeepMind公司的电脑首次参与了“从零开始提出一个全新猜想这种工作”

    这些最新的进展,在40年后在某种程度上证明侯爷的乐观和坚定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去年5月的时候,我和读书会的一位书友(“药师”)聊天。当时(以及现在)他正在从哈特曼出发,试图构建自己的基于形式化公理的价值体系。不过当时他应该还没有接触到哥德尔(以及GEB),所以在我和他(简要地)说到形式化数学体系必然失败后,他的问题是:

    那我在钻的Formal Axiology形式化价值体系还有没有继续研究的必要? 换句话说,伽利略+罗素式的努力(在价值领域)是否必要?如无,升级版可能是什么呢?

    我的回答是:

    当然有意义。形式化数学虽然失败,但数学并未失败。而且,目前数学的目前的形式过程和结果,是有效且有益的。哥德尔和图灵在这方面对罗素的打击,其实是一种回归,避免一种在形而上中很危险的举动。他们给出了边界和缺陷,但从不否认数学形式化的意义和重要性。

    也因此,我拉他入坑了GEB,并衷心希望他能从GEB出发,更美地构建属于自己的体系。

    7. 对洞穴问题的解答

    某天,读书会群里讨论到了柏拉图著名的“洞穴”问题。一位书友在最后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我之前对这个问题的思考,除了要去到洞外,山谷外,大陆以外,星球以外的延伸性。更重要的一点在于,如果我是被说服的人,我要如何去相信看见火把并走出过洞穴外的人?因为我从小就被“束缚”(身体和心智),只看到影子,影子是真实的存在,认知和经验都告诉我,这是真实的。我怎么打破这个局面去相信少数人的说法,跟随他的脚步?

    我当时没有回答,因为我希望他也被我拉进坑,去看GEB,因为我觉得在GEB中一定会有这个问题的答案。

    现在我看完GEB了,发现我的感觉没有错。

    既然一个足够强的系统——包括柏拉图提出的“洞穴”(不妨称为“小系统”)、以及走出去的人发现的“系统”(不妨称为“大系统”)在内——都不能保持完备,那么我们怎么相信那个走出去的人发现的“系统”?这是书友的问题。

    对此我的回答是:思考一下(通过走出去的人转述的)大系统,它是不是能:

    1. 简单地、基本地解释小系统;并且
    2. 合理地(合乎逻辑地)衍生更多小系统内无法衍生、但根据与小系统不冲突的原则乃至从小系统中可以合理升华的更高层原则可以衍生的现象。

    如果从物理学中找一个类比,那可以是牛顿力学和爱因斯坦力学的类比。我们就是这样,扬弃了牛顿而拥抱了爱因斯坦。

    我们构建自己的思想,也应该如此:

    1. 从一个小小的现成的系统出发;
    2. 跳出这个小系统,观察这个小系统存在的元规则;
    3. 演绎之;
    4. 接触更多的较大的系统,并判断它们是否符合2/3的结论。于是会有两种情况:
      1. 绝大多数系统都是符合的,那么很好,你在切换到较大的系统时不会有任何问题;
      2. 绝大多数系统都是不符合的,那么还会有两种情况:
        1. 你决定抛弃自己的小系统,而开始思考这些较大系统的元规则,从而顺利地自我否定,进入到一个全新的领域;
        2. 你觉得坚守自己的小系统,那么也没啥,但也许你会很痛苦,因为你时刻地在和与你的系统不“兼容”的系统在对抗,还要时时说服自己,自己的系统才是正确的。这种情况不会没有,但不多。
  • 2021读书小结

    转眼就是一年,今年读书不算多,特别是下半年。

    主要原因有二:

    1. 下半年我开始正式进入西交利物浦大学校外导师的角色,带了两个团队。科技文献翻译小组6人,国际学校运营调查小组4人。和他们的交流占据了我不少时间。
    2. 太太工作有了变动,晚上回来比较晚。所以我还在调整我晚上的时间安排。

    今年看的书虽然不多,但也有很大的惊喜和收获。简单地说几本我印象比较深的作品。

    1. 1984 这本书名气太大,但我买来后一直没有看。看完后,加深了自己的一些“刻板偏见”,就当是收获了。书评在此

    2. 最后的仙女 很冷门的一本书。故事都极为颓废

    摘录我的书评如下:

    除了在文学和艺术方面有所表现,颓废主义也可被称为一种与赞颂进步唱反调的哲学立场。 单从这一点出发,颓废主义就不应该为“我们”所接受,因为我们已经习惯于赞颂进步,为任何“进步”欢呼雀跃,以至于从来不去思考这样的“进步”意义何在,甚至是不是可以被称为“进步”。 因此,也是从这个意义上,我认为颓废主义是应该得到严肃对待的,因为从最基本的角度出发,它代表了“另外一种声音”。

    正经的东西看多了,偶尔来点Little Indulgence也是可以的。

    1. 克拉拉与太阳 KI能在短期内再次推出这么一本了不起的著作,证明他获得诺奖实至名归。我又写了一篇很长的书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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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的一个“意外”收获是我原以为不会被出版的书被出版了,就是这本《数据安全实操指南》。我想,出版这本书应该是因为政府的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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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按照惯例,贴上一个阅读时间线。

    2021读书时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