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其实不该是这样

看完了朔爷的《起初·纪年》,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朔爷怎么就想到写那么远的事情。

我突然想到,前段时间(确切地说是2021年3月14日)我也有类似的疑问。那时我刚看完了余华的《文城》,写下了一篇评论《量子隧穿效应和余华的《文城》》。在其中我写道:

那么,余华是想像《布达佩斯大饭店》那样,去回忆那些已经回不去的Good Old Days吗?但如果这样的话,选择那个年代岂不有点诡异吗?那个年代有哪些东西是可以被称为“好”呢?当然,我们可以强行辩解说,将美好的东西(乃至美好东西的被毁)放在一个糟糕透顶的环境中,不是更能体现悲剧意义,并激发我们对美好东西的爱惜之心么?

通篇看下来,我最期待的两个精彩点都写得非常之不堪。

第一个是苏武牧羊。虽说苏武要到昭帝之时方才归汉,但他出使匈奴毕竟是武帝之时的事情。如果硬掰说,本书写到汉武帝薨为止,那么全书也不该出现后代史家之评述。

第二个是司马迁受腐刑前的一些故事。此段恐怕不见诸于各类正史、野史,完全是朔爷的杜撰。通读全书,最令我诧异、反胃之处就是这段。

由此可见,朔爷写作本书之意根本不在历史和历史人物本身,也根本不在意历史的厚重。

历史的厚重,也许有不少要归根到如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这样的食物链顶层,但在我看来,史家留下的文字历千年而弥新,读来或扼腕或击节,嬉笑怒骂之际,所得可佐谈资,更可以史为鉴,在评论古人得失之时,未尝不可作为今日行事之良助也。

读历史,我更喜欢读大历史,所以我个人比较喜欢黄仁宇。此人的《万历十五年》《中国大历史》《资本主义与二十一世纪》都是我印象深刻的作品。由此,对所有自称通读历史、却囿于陈述细节的写作方法颇为不喜;而对于陈述细节之余毫无“纲举目张“之行的写作方法,更是深恶痛绝;若所列细节于我理解此段历史时所持的个人观点全然相悖,或者此类细节无法支撑一个自洽的逻辑进程,那我只能蹙眉扶额,叹一声“可怜”了。

换句话说吧,这本书换做如下两种写法之一的话,我都会更加喜欢:

  • 少掉一些书袋,按照朔爷自己的逻辑,在大关节处保真的前提下,天马行空地行文,以古谕今也好、沉湎怀旧也好,以朔爷的文字功底,会是一本耐人寻味、经典的书籍。
  • 保持掉书袋,按照朔爷自己的逻辑进行斧削,谈清楚一个、两个(三个最多,不能再多了)问题和观点,那会是一本振聋发聩、经典的书籍。

(本来应该有第三种写法,但这个写法无异于将《史记》、《汉书》白话化。想来朔爷不至如此无聊,故不提。)

看历史多了,难免就会代入。朔爷也不能免俗。即使他改用了第三人称,通篇还是“我就是刘彻”的调调。

切记:历史读得再多,我们也千万不要进行“代入”这个操作。

全篇中的京片儿也是我很不喜欢的地方。读书本来就不是轻松的事情,还要动足脑筋去学习这些字我都认得、但就是不知道是啥意思的所谓“现代通假”,实在是一件本不必如此的事情。

杨绛先生写过一本《洗澡》和一本《洗澡之后》。我对《洗澡之后》的评论归结起来有两点,对朔爷这本书同样适用:

对一个作者的喜爱,往往不一定要喜欢他/她的每部作品,到了一定时候,就是“收藏”——我们大多数人不会有机会与我们仰慕、喜爱的大家进行面对面的交流,或者书信上的交流,于是不免“得意”于说一句:他/她的作品我都看过。再不济也能说一句,他/她的作品我都有收藏。

苏州人老话说“老小老小”:越是年纪大,越是像小孩的做派,越是要当小孩哄着。

所以,权当是大家哄着朔爷吧。

(全书2星,朔爷的分量加1星,计3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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