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更喜欢罗伯特·卡普兰的另外一本作品《The Revenge of Geography》(我喜欢直译为《地理的报复》)。正如这本书的小标题所言,作者写作的目的是:让我们知道“地图能让我们知道未来的冲突是什么,以及如何与命运抗争。这本书有中译本,名为:《即将到来的地缘战争—— 无法回避的大国冲突及对地理宿命的抗争》,豆瓣评分7.5。
《荒野帝国》写作时间更早,成书与1998年。很多人评论的时候,都会自然提到这个时间:一本差不多30年前写下的书,在当今还有如何的意义?
2018年10月,我翻译完了《日本权力结构之谜》,写了一个后记,其中提到,在接到这个任务后,
我有一个很大的疑问:中信一向以出版“昨天写完”、甚至是“明天写完”的书出名,为什么想到翻译出版一本写在30多年前的关于日本的书呢?
我自问自答:
世界是复杂的,也是简单的。人类社会发展的基本原则无非那么几条。通过回顾历史,从中归纳、总结出对现时仍有用的内容,对进一步向前具有重要的意义。
总体而言,这段话也同样适用于《荒野帝国》。只不过,《日本权力结构之谜》偏重历史,而卡普兰是个地理专家。
简单粗暴地说,地理就是一个地名。但是,一个地名如果不为我们所知,就不是地名,我们也不会对这个地名加以任何关注。而我们关注的地名往往和一个人物、一个事件关联。
讲到卢比孔河,就会想到凯撒以及他那句豪气干云的Alea Iacta Est!;讲到滑铁卢,就会想到拿破仑和他之后的被流放;讲到普林斯顿,就会想到爱因斯坦和哥德尔……
因此,从这个角度看,地理和历史又是紧密缠绕在一起的。
我给《荒野帝国》打了3分,因为我对这本书的写法不是很满意。
套用“大历史”这个名词,我更喜欢看“大地理”。卡普兰的《地理的报复》就是这样的写法:人类对抗地理宿命的过程就是历史。
《荒野帝国》从《地理的报复》所讨论的地理层次下降了一层:他不看世界——于是讨论对象是一个个国家和地区,而是看美国——于是讨论对象变成了美国的一个个州和(更多情况下是)一个个城市。
地理变成了当地的地貌,人物和事件变成了当地的人物和事件——这对普通外国人来说,实在太遥远,以至于无法共鸣、无法共情、也无法推理了。地理中不应该有“我”,否则就是方志了。
但就此否定这本书的价值还是太武断了。在两个层面上,这本书有着其意义:
- 时间层面。一般而言,25-30年正是一代人(one generation)的时间。当年发生的事情,现在正是开始有了ripple effect的时候。这不是美国独有的现象,而是所有国家都有的现象。所以,25-30年后,我们会看到中国现在发生的事情所产生的影响。
- 自相似层面。美国的联邦体系,充分体现了基于并导致自相似的自组织。普通人无法完全掌握政府运作的机理,但通过身边自己比较熟悉的人、事,加上一丢丢的推理,完全可以推想更大更高层次的运作。虽然有些地方“由上到下”地统治,有些地方“由下到上”地运作,但“窥一斑而知全豹”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我其实很期待卡普兰这位已经70多的老头,再回头走一遍他在当年走过的路径,看看他当年的一些判定是否应验。要知道,他在《地理的报复》里提到的一些判定,若干年后都被证明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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