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词中的历史与风景

0. 序言

我不是一个很喜欢读诗的人。当年很认真地看完了《莎士比亚全集》前几本,但看到第六本的时候,只是咬牙看完了《维纳斯与阿都尼》以及《鲁克丽丝受辱记》后,再勉强看了几篇《十四行诗》后,就放了下来。

后来,看了一两位确实有大影响的作者的诗作,比如波德莱尔的《恶之花》,兰波的《地域一季》。然后就戛然而止,再也没看过诗作了。


太太有位很亲的表妹,在北京担任编辑工作,前几天给我寄了一本她担当的新书《语词中的历史与风景:中国新诗的基本问题》。全书约28万字,断断续续花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看完了。

按照作者后记的说法,这本书可以看做是他“博士后”的论文,而且作者希望改变这种高级别论文固有的“死板”写法,用一种比较散文的方式将中国新诗的问题做一个全面的分析。

从目录来看,作者涵盖了很多方面:从理论到实践(写作),从本体到环境(含意识形态),探索了诸多的问题。

我读诗很少,所以不敢妄加点评,更不能基于我读的少量的诗就新诗本身的问题进行任何评述。好在,有一些文学乃至更基本的文字方面的问题,我觉得还是可以说两句的。

时代性的问题

这个问题是在本书比较后的部分提到的:

自近代以来,一系列重大历史变故与‘“主题”接踵而至:反帝、反封建、民族解放、文化革命乃至市场经济……在这样的情境之中,文学及诗歌似乎被先在地设置了一定的主旨、结构、样式,等等。
……
也许,部分地由于上述严峻的历史情境的催迫,部分地出于对古老“诗教”观念的尊崇,在很多现代中国诗人那里,诗歌与时代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不证自明的命题。

当然,作者也提出了另外一些现象,说明诗歌与时代的关系的另一方面。而在我看来,这正是一个很难发现的本质性问题,而作者的分析也不够深入。

正如梁实秋在《英国文学史》中一再提到的:

文学作品只有描述那些亘古不变的人类的最基本的情感、活动,才会万世流芳。

作者在上文中提到的那些“主题”,自然是可以进行描述的,但需要注意的事这些主题反应了怎样的、更根本的“情感”和“活动”?

激情算一种“情感”吗?算。但激发这种激情的,有更深层、更基础的情感在。人们反剥削、反压迫,是因为追求更底层的自由——即使他们也许不能意识到、不能去准确地定义这样的“高阶”概念。但他们会从common sense出发——并套用一位最高法官所说的一句话——They konw it when they see it.

激情和鼓动激发的进一步的情感和运动,不会长久。只有遵从最基本的元规则,并以此出发,才会使得如此激发的情感和运动更为长久。

文字的缺失

你永远无法否认,文字的缺失是更严重的问题。

十几年前,上海有位立波旁友,以“海派清口”闻名一时。我看过他的一些演出,有一个很大的疑问

很多时候我不知道是一个北方演员夹杂着上海话表演,还是一个上海演员夹杂着普通话表演。这一表演语言基础的缺失,确实体现了上海话在小品(幽默、脱口秀)中的天生劣势。这点,是没有办法不承认的。因此,妄图建立在这个不牢靠的基础上的上海本帮特色必然荡然无存。

诸位读者老爷不妨将里面的地方指代加以扩大,应该可以理解我的“担心”和我的“判定”。

那么,在这个问题已经成立的前提下,我们自然要去思考一个更深度的问题:造成这个劣势的原因何在?

在我看来,有两方面的因素。

客观来说,中文的文字结构和西文的拼音结构根本不同。拼音文字在创造新的字(和词)的时候,应该是更简单一些。而汉字构造六法(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中,到了现代,在我印象中,只有形声用的比较多(比如在构造元素名称,如“镭”、“铷”等的时候);到了词组的时候,更多地要借助拼接(动宾、主谓等)。所以,一个西文新字(主要是英文新字)引入后,就要拼个新词来指代,至于其中可能存在的subtle loss就只能暂且不论了。

为什么会有新字的出现?为什么会基本引自英文?

思想的发展。文字是思想的载体,思想发展了,就会逼迫文字发展,发展出新字来“表示”新的思想。新的思想是新的文字的充分条件。其逆否命题同样成立。

这也是我一直主张学一门、更多门外语的重要性。

(今年4月第一次给独墅湖英语角做英文分享的时候,我的题目是The Importance of being polyglot1,其中提到,目前英文中来自日文的词在数量和质量上都强于来自中文的词。有兴趣的读者可以自己搜搜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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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命书判定,我今年犯太岁又好像加水逆。所以,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敢“放肆”,安守“本命”。看书应该是其中一个我能稍微放肆一些去做的事情吧?


  1. 这个题目也是一个梗。它来自哪本书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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