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昆德拉(Milan Kundera,1929.4.1 – 2023.7.11),捷克裔法国籍作家,出生于捷克斯洛伐克的布尔诺(Brno)1。1975年流亡法国,1981年归化为法国公民。2019年重获捷克公民身份。

著名作品包括《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笑忘书》(或《笑忘录》等。1989年天鹅绒革命前,他的作品在捷克斯洛伐克长期被禁。
我开始接触他的作品,差不多是在30年前,正好是我最FQ的时候。他那时的很多作品都很对我FQ的胃口:深刻、尖锐、不留情面、善用各类隐喻。是不是让你想起一位著名的中国近代作家呢?
我收藏了他13本作品,详细列表见这个链接。他算是我个人藏书中,单一作家收藏量比较多的一位。
我个人比较喜欢他的作品有(排名不分先后):
- 《玩笑》。男主人公自以为意识形态的改变将会给他带来一个全新的命运,但是最后却发现原来这一所谓的新的意识形态还是由多年前就凌驾在他之上那批人制定的。换句话说,游戏变了,可是游戏规则的制定人还是没有变。
- 《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轻》。当托马斯周旋在Teresa和Sabine之间时,当他还能拥有一个至今还令人羡慕的医生职业时,他是重的;而当他不得不来到小村庄隐居,当他开始享受与Teresa的两人世界时,他是轻的。这是一种在衣食尚能无忧的前提下,无所依托、无所凭藉的感觉。这与卡尔维诺《新千年文学备忘录》中的“轻与重”有着对应。这可能是昆德拉最出名的一本书,还被改编为电影《布拉格之恋》,由丹尼尔·戴-刘易斯和朱丽叶·比诺什分别出演Thomas和Teresa。如果还没看过这本片子,我墙裂推荐大家去看一次。
电影的最后一个镜头很感人。
Teressa和Thomas一起开车回农庄。雨下得很大,看得到雨刷单调地来回刮动。 Teressa问Thomas,What are you thinking now? Thomas回答,I am thinking how happy I am.

- 《不朽》。我印象最深的,是结尾的那段话:
汽车的喇叭响个不停,我听见愤怒的人群在大叫大嚷。正是在这种情况下,阿格尼丝渴望买上一枝勿忘我,只要一枝;她希望把花举放在自己的眼前,作为美的最后的不为人所见的象征。
- 《庆祝无意义》。小说的第二根线索——第一根当然是达德洛为了庆祝自己撒谎患了癌症而要举办的鸡尾酒会——是很重要的。不过给我印象更深的是第5章中讲述的那根在天花板下飘荡着的羽毛。这根羽毛让我想起《阿甘正传》里的那根羽毛。轻灵而随意,有着卡尔维诺式的“清丽脱俗而又带着淡淡的忧伤”。一根羽毛又有怎样的意义呢?它没有意识,自然无法赋予自身任何意义。是我们,在无意义中寻求着意义,并为找到的所谓的意义而庆祝。我想,这才是小说真正要表达的意思吧。
我到了大概1996年后,就很少看他的作品。原因很简单,我不FQ了。我开始认认真真地看卡尔维诺的书——当然,我初看卡尔维诺更早。
这里有一个很重要的涉及文学创作的重要问题,如我在2008年评论《巨人传》时写到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样的隐喻已经越来越陌生,甚至我们已经不再愿意判断是非了。因此,以我现代人的眼光去看拉伯雷阁下的那些隐喻,除了获得一些历史知识外,却根本无法体会当初那些文字带来的震动和不安。
如昆德拉这样的作家不少,比如拉什迪。
我再强调一次,昆德拉的作品确实深刻、尖锐、不留情面、善用各类隐喻,但最根本的一点是“怨艾”。
怨艾之后呢?我应该算是一个理想主义+浪漫主义者,所以我不排除怨艾,但更希望看到之后有奋斗,哪怕只是英雄的陨落。这至少给我希望:让我知道,有些东西就是不对的,也有人知道这些东西就是不对的,而且,他们还愿意挺身而出反对这些不对。
潘多拉不听宙斯的命令,打开了盒子。盒子一打开,就释放出往后人世间的所有邪恶——贪婪、虚伪、诽谤、嫉妒、痛苦、疾病、祸害等等,原本宁静没有任何灾害动乱的世界开始动荡不安起来,此时潘多拉趁“希望”没有来得及释放时,在慌乱中依照宙斯的旨意赶紧盖住盒子,结果盒内只剩希望没飞出去,永远锁在盒内。因此即使人类不断地受苦受难、遭遇种种挫折和折磨,希望都不会消失。
是的,希望不会消失。
因此,在这点上,我对昆德拉颇有微词。而我之所以更爱看卡尔维诺,也是因为后者即便不给你希望,但他可以穷尽文学写作的技巧和结构,让你领略文学的纯粹的美。话说回来,能领会文学的纯粹的美,何尝不是我们所有阅读文学作品的人的最深刻的希望呢?
一部作品,如果没有时代烙印,是不会成功的;但如果遍布时代烙印从而离开了那个时代就难以理解的话,也不会永存。“抓住19世纪观众和评论家的心的,而且继续抓住了我们的心的,是故事讲述到的爱情、激情、英雄主义和道德荣誉感感人至深。”(《Cyrano de Bergerac》前言)。所以,如果一本小说能够让读者在摆脱(不懂)其历史背景的前提下,还能体验到其中的那些亘古不变的东西的话,那真的是上上之作。
在我的理想中,这样的上上之作有时代烙印,但又超越时代烙印,从更高层的逻辑去剖析,从各方面展示那些人类共同的价值,而不局限于揭露其黑暗。我们可以不去深入了解法国1832年的那场起义,但《悲惨世界》最感人的不是战争的黑暗,而是冉阿让、芳汀、珂赛特、马吕斯、主教等人,甚至沙威最后的自杀也让人震惊,让人感怀他还是有着最基本的人性。也许,这些共同的价值因那样的场合而更显得难能可贵,但我们更愿意看到这样的价值永世长存。
埃克索老夫妇俩居住的村庄时刻被笼罩在巨龙吐息之中,和所有人一样丧失了对过去的记忆。“希望过错被人遗忘,犯错者逍遥法外,这是什么样的神呢,先生?”
我们不会忘记过去,我们更要坚守广大这些人类最基本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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