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个交大的午后(三)

汾阳路是一条不是很大的路。记得我第一次去的时候,附近兜了很大的一个圈子才最后找到了上音附中的所在。

那是我读大三的时候。我在上海的一个舅舅——说是舅舅,实际上也就是比我大个七八岁而已,只是因为辈分的关系才当了我的舅舅——是在当时的上海大学工作。基本上我每个周末都要到他家去蹭一顿饭。

一天他给了我两套电影票,是在上音附中小礼堂上映的所谓“资料片”。当然,我可以理解他的良苦用心:我已经大三了,可以交女朋友了。请女朋友去看电影,而且是看当时所谓的“资料片”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点子。

可惜,我当时根本就没有女朋友。这倒不是因为我太专注于学习,我的会玩在我们那一届中也是很有名的。关于这点我会在以后详细说。

我当时不交女朋友的原因说来也很简单:

第一,交大,尤其是我们系的女生资源是很少的;

第二,我总认为在大学里谈恋爱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我将来的工作能如何?能留在上海吗?如果能,那么可以找个上海女孩也可以找个外地的女孩,但如果是后者,如果她不能留在上海怎么办?如果不能留在上海,那么回苏州老家吗?那就要找个苏州的女孩,可是万一她想而且又可以留在上海怎么办?

就算一切顺利,双方可以在一起,那么工作上的一些不确定因素不是会给爱情生活带来一些负面的影响吗?

我承认我可能是想得太多了,但是这确实是我当时真实的想法。扯远了。 既然我手上有了两套票,那么找谁一起去看呢?我想到了我高中的同学,也是我大学的同学,G小姐。

不可否认的,即使以今天的眼光来看,G小姐也是很出众的,身材高挑,气质优雅,言谈得体,而且对一些时尚、影音有丰富的知识。在高中的时候,就是我们大家公认的校花级女孩。

在她从N大转学到了交大之后,我们的接触慢慢多了起来。当然,这些交往也局限在我隔三差五的到她的寝室去坐坐,聊聊的地步。现在回想起来,那真的是一个很纯的朋友关系。她的室友从来不会误解我是她BF,我的室友也不会误解她是我的GF。我和她也从来没有想迈过那个槛。

从交大所在的华山路到汾阳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我当时有辆还算不错的自行车,于是我就很自然的邀请她搭我的自行车去看电影。她很爽快的答应了。

我们一起看过很多影片,都是在当时来说很“资料”的片子:波姬小丝的青青珊瑚岛,娜塔莎·金斯基的豹妹,还有“给黛茜小姐开车”,“我的左脚”,“泉水村的玛侬”等等。很多影星的名字就是她给我灌输的,而且我一直记着,到现在。

这样的影片欣赏一直持续了一年多,看过的影片已经很难一一列举了。

我有时(包括现在)也会想,如果我向她表白,希望进一步发展我们的关系,她会不会同意呢?这个问题到现在也没有答案,因为自从大学毕业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系。我也不知道她现在何处。只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如果一个女孩子愿意坐在你的自行车后座,由你带着去看很多很多电影,那么至少她不是讨厌你。

经常在网上可以看到关于“男女之间是否有单纯的朋友关系”的讨论。对于这个,我的想法是,在特定的环境,在特定的时间段里,男女之间的单纯的朋友关系是可以存在的。

也许这种朦胧的感觉是最好的。我也不愿意回头再去想当时如果我采取一种不同的方式,我和她会有怎样的结局。

米兰·昆德拉一再说,生活在远方;卡尔维诺也说过类似的言语。是的,真正的生活是在远方。

当我们回头去看我们生活中的轨迹,去重新考虑在每个关键点我们所做的决定,重新考虑如果在那些点上如果当时我们做了一个不同的决定,我们现在会过怎样的生活,这样做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卡尔维诺笔下的马可·波罗在他的旅行途中经过了那么多的城市,他每经过一个城市就会想到,这个城市里的某个人正过着他可能也可以过的生活,只要他在过去的某个时候做一个不同的决定时,感慨万千。我过去、现在、将来也一直有这样的感觉。 生活在远方。

让我们再联想一步,如果我们现在过的生活,竟是如此众多偶然、必然因素综合之后的结果,那么我们在那些点上所做的决定在现在看来就会如此的可笑,因此米兰·昆德拉不得不一再强调生命之轻是如此的不能承受。

是的,我还想发挥他在《不朽》一书结尾时的话,就让我保持这一份回忆,并让我尊重这份回忆,作为生活美的最后的、不为人所知的象征吧。

说到电影票,我又想起了我读研究生时和同学一起搞创业的故事。

(以上这些文字大部分完成于我在法兰克福等候转机到埃因霍温的时间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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