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学校到企业——与朋友的一场讨论

我认识这位朋友有大概6、7年了。最初见他,是在思客读书会独墅湖图书馆那里。后来因为各种原因,2020年8月18日后,思客读书会的举办地搬到了习园咖啡,和他碰头次数多了起来。

那几年,我俩比较喜欢“玩”的一件事情,就是我俩会事先约好,很早到习园咖啡,然后点一些辣鸡——不是垃圾——食品,再叫上几位相投的书友,包下一个包间,然后一边吃东西,一边侃大山。然后到了晚上7点半,再一同出去参加读书会。

他是做企业的,在3C行业;我那几年的工作是管理一所知名的IB体系的外籍人员子女学校。另外,我们也同样都是某高校的校外导师,各自年龄差不多,各自孩子的年龄也差不多。于是,就有了比较多的共同语言。

差不多一年前的时候,我根据我管理学校时的心得,写了一个PPT,总结了IB教育体系的一些核心内容,我统称为“IB 1-2-3”,并做了几次分享——他基本都参加了。

“IB 1-2-3”说的是IB教育中的几个核心:

  • 1:一个目标:成为终生学习者(Life Long Learner)
  • 2:两个动作:一个叫做Inquiry,一个叫做Reflection
  • 3:三个关键字:Voice, Choice, Ownership

前两天,他私信给我,说他很欣赏IB的概念,并且已经应用到了自己的企业中,并和我分享了几周来他在公司内部践行这些概念的成果和心得。

我的感觉只有一个字:N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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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很多人在高校毕业后——甚至在高校学习时——就彻底放弃了学习。他们不是“终生学习者”,而是“终止学习者”。

如果细究其终止学习的原因,“学校和企业完全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可能会是首选。在学校学到的东西可能有用,管理企业和学习知识(或者说“学习”本身)也会有联系——比如,你在企业里也还要学习一些东西,但是“学习(教育)”和“管理”差异实在太大,根本没有可以借鉴的地方。或者这么说,“我会学习管理”,但学习和管理之间就是无法相互借鉴的。

我这位朋友的实践,证明了“反例”的存在,所以我觉得很有必要细说一下。

(观众扔鸡蛋……“切!啰嗦了这么多,还没进正题!”)

他的做法说来也很简单,几乎“毫无技术质量”:

准备工作:

  1. 他对现有和未来的市场做了初步的判定,确定了未来市场可能的方向,准备转型;
  2. 他组建了一个7-8人团队,告诉大家他的想法,这些人都是公司原有成员,基本没有新产品的经验,需要重新开始学习;
  3. 他给团队讲了IB 1-2-3的理念,让他们围绕团队目标,结合自己的工作职责,倾听客户,供应商,专业伙伴的声音 ,确保每一个影响结果的声音不被遗漏;

流程:

  1. 团队在倾听的基础上,每个成员自己选择未来一周5件重要不紧急的事情,他们叫做“每日一题”,解决这5道题,要不帮助自己,要不帮助伙伴达成目标,并且对结果负责;
  2. 每周例会他们会对上一周的任务进行回顾反思,同时又会产生下一周的工作任务清单。每一项负有挑战的任务的完成,都会被看成成员的一次成长而被大家祝贺
  3. 与外界的频繁交流,构建了这个组织的学习生态,他们理解了客户要什么?供应商可以提供什么?团队可以产生什么价值?合作伙伴又给了什么专业支持?发生了问题要找谁学习(解决)?

(文字中粗体部分是作者所加。)

那么为什么我说这个做法很NB?有两个方面。

第一,他将Voice(发声)的权力交给了团队中的每个人,让他们先倾听彼此的声音,理解对方的需求。

第二,他进一步将教育理念应用到了企业管理。在我看来,这更为紧要。

Voice为何重要?我先举一两个小例子。

  • (孩子练写字,一个字/字母写了好几遍)你觉得哪个字/字母你写得最好?标一个笑脸好不好?
  • (孩子在玩涂色作品)你每个格子都涂得非常精确!红色和黄色的选择有品位!你怎么会想到用这两个颜色的?

在第一个例子中,家长/老师没有直接说“这3个字母写得很好”,然后“画个圈”。而是把这个“Voice”的权利交给了孩子,同时进一步把“Choice”的权利交给孩子。

在第二个例子中,可以看出这位孩子要比第一个例子中的孩子更年长一些,更成熟一些。所以大人的提问跳过了第一层的Voice + Choice,而进入第二层的Voice + Choice,借此理解孩子对最基本美学的掌握。

有了V+C,我们才能将最重要的Ownership放到孩子身上。因为孩子要做的事情,不再是大人的声音和选择,而是ta自己的声音和选择了。

我这位朋友的实践,其实和上面的例子是一样的,只不过用到了企业管理上。也因此,他十分巧妙地在学校和企业之间建立起一种映射,而且这个映射很”高级“,因为借由这样的映射,这两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实体有了一种”自相似“的美感。

在科学的研究,特别是生命科学的研究中,自相似是个很重要的概念。我们研究蚁群的结构,希望借此获得对人类不同尺度的社会结构的认识。这是对自相似理论最朴素、最直观的应用。在这个研究过程中,势必会面向不同的层次——也就同样具有不同复杂度——的结构。

困扰研究人员的一点是,到了某个层次,这样的相似性似乎消失了,我们不再能用“自相似”来解释这一个层次及更高层次的东西。所以,到了社会这样一个层面,研究人员习惯借助直接的观察,并辅以建模、计算、推理、归纳等手段来进行。在这个过程中,可能出现一个问题:其所基于的一些“公理”与底层不再兼容甚至相悖。由此得出的结果肯定只能迷惑一时而已。

我这位朋友的实践有一个重要的意义:他在两个相对较高层次的领域,用“自相似”建立了一种巧妙的映射。

我为他感到高兴,并祝他取得成功。我有幸提出一些管见,有荣与焉。

此记。

岁在癸卯年九月十六日,任氏有无轩主人于任氏有无轩草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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