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传奇集·无双传

继续看《唐宋传奇集》,昨天看到一篇《无双传》,感觉挺壮丽、挺刺激的,和大家分享一下。

《无双传》的故事发生在唐德宗年间(不过应该会涉及唐顺宗时发生的事情——后详)。

男主人公叫王仙客,是唐德宗朝臣刘震的外甥。仙客父亲去世后,和母亲一起投靠刘震。刘震有个女儿叫无双。两人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仙客母亲去世前,托付刘震,希望能把无双嫁给仙客。刘震也同意了。

当时,刘震“为尚书租庸使,门馆赫奕,冠盖填塞。仙客既觐,置于学舍,弟子为伍。舅甥之分,依然如故,但寂然不闻选取之议。”也就是说,刘震对这个外甥没话说,让他读书识字,但就是不谈他和无双的婚事。无双出落得越来越美,仙客怕成亲的事情没有着落,“遂鬻囊橐,得钱数百万。舅氏舅母左右给使,达于厮养,皆厚遗之。又因复设酒馔,中门之内,皆得入之矣。诸表同处,悉敬事之。遇舅母生日,市新奇以献,雕镂犀玉,以为首饰。舅母大喜。”所以说,他变卖了家产,和舅母的身边人搞好关系,又送给舅母很多礼物以求获得舅母欢心。

如此这般略有成效后,他有一天拜托舅母的身边人向舅母打听成亲的事情,舅母自然欣然应允,但舅舅却耍赖说:“向前亦未许之”——我之前从来没有答应过啊!仙客自然惶恐备至,但还没有短了日常孝敬的礼数。

建中四年(783年),淮西节度使李希烈反叛,唐德宗仓皇出逃。刘震赶回家布置出逃事宜,却骗仙客去往开远门(今西安市莲湖区大土门38号,隋唐丝绸之路的起点),而自己携带家人财务从启夏门(今西安市雁塔区雁塔南路664号)出逃。

诸位看官,两个门之间差不多有30里地!仙客等到晚上也等不到刘震,到了晚上骑马跑到启夏门,才知道刘震已经叛唐,投奔了朱泚。

叛乱平息后,仙客继续探访舅舅、舅母的消息,遇到了一位老仆人塞鸿。塞鸿告知,舅舅舅母因为刘震投敌已经被处死,无双被卖入“掖庭”(宫中旁舍,妃嫔居住的地方),侍奉无双的奴婢采蘋托身在金吾将军王遂中家中。仙客拜见王将军,出高价赎出了采蘋,三人一起住在仙客租来的屋子里。还得到王将军的推荐,当上了富平县尹,管理长乐驿。

几个月后,他听说宫里会派内府中30余人去皇陵祭扫,要经过长乐驿,于是派塞鸿假扮驿吏前往打探,看看无双会不会在行列之中。

夜深后,塞鸿“涤器构火,不敢辄寐。忽闻帘下语曰:‘塞鸿,塞鸿,汝争得知我在此耶?郎健否?’言讫,呜咽。塞鸿曰:‘郎君见知此驿。今日疑娘子在此,令塞鸿问候。’又曰:“我不久语。明日我去后,汝于东北舍阁子中紫褥下,取书送君。’” 次日,无双在行列过桥的时候,与仙客匆匆一见。塞鸿拿到了无双留给仙客的信。无双在信中附上花笺五幅,并建议仙客联系富平县古押衙,请这位有心人帮忙。

仙客拜见了古押衙,赠送珍贵礼物不计其数,但他送了一年的礼物都没有开口提要帮忙的事情。 突然有一天,古押衙来拜访仙客,自称一武夫,年纪又大,没什么能力。但知道仙客有所求,“感郎君之深恩,愿粉身以答效”。仙客这才告知来龙去脉。古押衙听闻后,也感到要将无双带出宫十分难办,只能说尽力去办,要求仙客不要一直催促。

又过了一段时间,古押衙送来信,说有一个茅山使者回来了,要他去见一见。

仙客见到古押衙,问起使者。古押衙却说,被我杀了,你只管喝茶。到了晚上,古押衙问仙客,家里有没有女眷认识无双?仙客说只有采蘋。于是古押衙让仙客把采蘋带来。古押衙仔细端详采蘋,说要留采蘋三五天,让仙客自己先回去。

又过了几天,仙客听说宫里死了一个嫔妃,他让塞鸿去打探,发现死的人正是无双。仙客痛哭不已。

当夜,古押衙带着一篼子上门,对仙客说篼子里的正是无双。她只是假死,但两天后就会复活。

两天后,无双果然复活。古押衙又说要和塞鸿一起到塞鸿住的屋子后面挖个坑。坑稍微有点深度后,古押衙一刀砍掉了塞鸿的头,并将救出无双的过程告诉了仙客。 原来,前几天他从茅山使者那里求得假死药,然后又派采蘋假扮中使,说无双是逆党,赐药令其自尽。然后又用亲属的名义,重金赎回了尸体。

古押衙已经杀掉了抬篼子的人,然后自杀了。仙客抢救不及,只好将他与塞鸿一并安葬。

第二天天还没亮,仙客和无双两人逃离长安,回到襄邓(今邓州、樊城一带),“与无双偕老矣,男女成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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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氏有无轩主人评曰:

观《传奇》至今,此事之奇、之异、之险、之雄、之诡为首矣!

塞鸿本为苍头,其名却有“塞外飞鸿”之意。当此事中,忠心耿耿,牵线搭桥,暗合“飞鸿”之意;事了殉主,虽非本意,亦可称忠义两全。

古押衙谋略老到,行事谋远,杀伐果断,手段出奇。乃一奇人,一忠义之人也!惟略显手段过于血腥,略令任氏有无轩主人不满,但想来乃至妥之策,亦有可谅之处。

无双之脱逃,西人莎翁《罗密欧与朱丽叶》朱丽叶之遁逃颇类。所幸古押衙明示,方不致悲剧。所谓假死药,世上实有此物,近人已多有研究。然应用于彼时,实乃先死而后生之谋也。

无双与仙客,两情依依,得众义士相助,数十人冤死,方成夫妻百年。然则所谓逆天行事,必有血光之灾乎?此间渊源之深,不可细探也。

于戏!岂非西人所云:Omnia vincit amor, et nos cedamus amori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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