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听了Michael Sandel在PKU最后一天的直播演讲，主题是Meritocracy。
说实话，听完后有点失望。失望来自两点。
一个点，是感觉Sandel没讲到点子上。
一个点，是感觉PKU的学生们没问到点子上。
后来几天，和药师还有群里的一些朋友聊了几句。这几天也一直在自己脑子里reflect，还是决定写一点东西。于是就有了下面这篇小文章。
写这样的东西很废脑子，不过我还算有自己的一些八股章程：无非是定义、分析之类的。
是为序。
定义
对于merit和meritocracy，剑桥英语的解释我先摘录如下：
- merit
- the quality of being good and deserving praise
- meritocracy
- a social system, society, or organization in which people get success or power because of their abilities, not because of their money or social position.
在merit的定义中，我想请大家特别注意deserving（我理解为“值得”、“当得起”。药师建议是“配得感”——在此鸣谢）。
在meritocracy的定义中，我想请大家特别注意not because of...这一部分。
我的一些想法
当天现场讨论的时候，PKU的学生们都很积极地参与，提了不少问题。但我印象特别深的，有两个。
一个同学用跑步比赛做例子。同学提到了赛场上的很多“偶然”因素——比如赛场上的一块石子——让本来该获胜的运动员最终失利。
Sandel的回复只回答了一部分，而他回复的方式是强制性地规定“没有偶然因素”，但没有强调一点，也就是我上面请大家特别注意的deserve。
他的描述和同学的提问中，其实已经强调了这点：“本来该获胜”，这里的“本来该”就是deserve的意思。
如果一个运动员（比如多年前叱咤风云的博尔特）天赋好、训练棒、状态佳，超过了他的同侪，那么他是不是“本来该”赢？
我们在这里讨论的是“该不该”的问题。如果某个运动员确实如前所述，我相信大家都会认为他“该赢”。
（同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需要再澄清。这里的deserve到底是谁认为某人deserve？是他自己，还是众人？
我的判定，众人的“认为”要更多一些。
这个问题在现场没有得到任何阐释，我会在本文的第二篇中再讨论。）
但是，该赢就是能赢吗？
在讨论这个“能不能”之前，容我稍微偏一下题，先引入一个数学术语。
充分必要条件
在数学上，有一个术语叫做“充分必要条件（简称充要条件）”。
如果命题“若P则Q”为真，那么P就是Q的充分条件，Q就是P的必要条件。
如果命题“若P则Q”为真，而且命题“若Q则P”为真，那么命题P和Q互为充要条件。记为$P\Leftrightarrow Q$。
简单地说：
充分条件说的是：有它就可，无它未必不可。
必要条件说的是：无它不可，有它未必即可。
在我看来，所有我提到的那些条件：天赋好、训练棒、状态佳都只是胜的必要条件。
所以，一个人能胜，他一定具备这些条件。但从来不能保证，具备这些条件后一定就胜，一定还有Sandel试图排除的“偶然”因素，以及诸多我们知道和不知道的因素导致两个完全一样的运动员，其中一个胜出，一个未能胜出。
（如果“一个人不具备这些条件，他还是胜了”这种情形存在吗？存在，但这里我先不讨论，而留到第二部分去讨论，因为这已经不是个人merit的问题了，而是系统的问题，也就是meritocracy的范围了。）
所以，在我看来，Sandel完全没有必要人为地排除“偶然因素”，因为即便能全部排除，也还有更多的因素在起作用。纯思想实验，只能解决“该不该（胜）”的问题，不能解决“能不能（胜）”的问题。
另一个同学举的例子，我认为其实和当晚的主题关系不大。他说的大意是，争胜是无止境的。他进了PKU，相比其他高考名落孙山的同学——BTW，他是国际生——好像是胜利了。但进了PKU，班上、系里都是“高人”，就又有了挫败感。
我一直在当晚直播的公屏上打出“Define win”——可惜没人回应——因为我觉得这是一个Voice-Choice-Ownership的问题。
从不客气的、被动的角度来说，你选择了这条路，就应该坦然承受相应的所有后果。
从客气的、主动的角度来说，即便在这样的环境下，你是不是可以找出一个全新的关于“胜”的方向？从而有更多的选择呢？如果一直纠结在之前的“胜”的标准，你一定会frustrated。
怎么define win？
传统的观念中，胜利通常是指在竞赛中胜出，例如考试成绩最高或比赛排名第一，这样的定义太简单。而真正的win是多个维度的：今天的你比昨天更好一点，是不是一种win？一个在资源匮乏环境下取得小成绩的人，其胜利是否比在优越环境下取得大成绩的人更“应该”？
所以，如果我们只有一种win的标准，那么就只有一种merit，这是可悲的。
（本文已经很长了，所以我先写到这里。写这么多，不是我的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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