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一直在看《史纲评要》,还在看第三卷。
我记得很久以前,我参加过一次思客读书会的活动,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地谈到了“海盗”,于是点名请洋洋老师做一次有关“海盗”的分享。洋洋老师也不负所托,为大家奉上了一次精彩的分享。
男人么,至少在某个阶段,总会喜欢这样一些人物:海盗,黑帮头目,当然还有刺客。
为什么(男)人会觉得“刺客”很酷?
《战国策·魏策四》有这么一段对话,发生在当时不可一世的秦王嬴政和区区一个小国(安陵,属于魏国)的谋臣唐雎之间。
秦王想用500里的地来交换安陵(区区方圆50里),但安陵国君不愿意。秦王很不开心。于是安陵君派唐雎去和秦王说项。两人之间的车轱辘话来来回回说了不知道多少,但谁都不可能让步的。两人最精彩的对白来了:
秦王怫然怒,谓唐雎曰:“公亦尝闻天子之怒乎?”唐雎对曰:“臣未尝闻也。”秦王曰:“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唐雎曰:“大王尝闻布衣之怒乎?”秦王曰:“布衣之怒,亦免冠徒跣,以头抢地耳。”唐雎曰:“此庸夫之怒也,非士之怒也。夫专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要离之刺庆忌也,仓鹰击于殿上。此三子者,皆布衣之士也,怀怒未发,休祲降于天,与臣而将四矣。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今日是也。”挺剑而起。
这下秦王怂了,连忙说道:先生坐!先生请坐!先生请上座!何必到如此地步!韩国魏国都亡了,但安陵还能保住50里的地盘,都是依靠先生您老啊!
暴君惜命,古来如此。所以,一旦唐雎威胁以命换命,秦王马上就服输了。
“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杀人不多),流血五步(操作简单),天下缟素(后果严重)”。
以一个小小的行为和(最多)自己的牺牲,博来大大的后果。怕是所有布衣出生、晋升无望的男子,都想试一试的吧?
中外历史上,都不乏刺客。
司马迁作《刺客列传》,写了五个刺客:曹沫、专诸(见卷二·景王)、豫让(卷三·威烈王)、聂政、荆轲。
后世拍电影,只拍了荆轲刺秦王。我个人认为,荆轲应该是刺客中的典型了。试一一论之。
曹沫只是威胁要刺杀齐桓公,只能算是一场没有最终实施的刺杀声明。专诸和豫让的故事说过了。专诸刺王僚,算有一点“正义性”,是为了王位传承的正统。豫让刺赵襄子,首先是报家主恩,报家主仇。但毕竟智家已经被灭门,他的作为不过是完成自己的“忠义”。
聂政刺韩相,只是因为韩国大臣严仲子和宰相韩傀(字侠累)互相忌恨罢了,应该不至于马上就有兵戎相见的紧迫——从故事的发展也可以看出来:严仲子先是给聂政的母亲祝寿,而聂政还这个人情是要等到自己母亲去世后才做的。两件事情之间肯定隔了一段时间。如果严仲子和韩傀的仇恨真的已经剑拔弩张,以战国时期人的处事风格,早就杀起来了,等不到严仲子这样的安排。
而荆轲呢?亡国之君的嘱托,秦王自己的暴政为荆轲的刺杀行动确立了“正义”的大前提。
司马迁这样评论这五个刺客:
自曹沫至荆轲五人,此其义或成或不成,然其立意较(明显、明白)然,不欺其志,名垂后世,岂妄也哉!
可见,司马迁对刺客的崇敬和欣赏还只是停留在“不欺其志”之上。在他看来,这些人能名垂后世,是因为忠实于自己的“志”,而不是因为他们刺杀的这个动作和结果有什么意义。当然,自古刺客的下场基本都很悲惨,保不住自己的命是必然的。以自己的命去完成自己的志向,不论志向是啥,总是很悲壮的一件事情,所以也很值得后世铭记。
但如果只停留在这一个层面,还是不够的。
西方历史上也不乏各类刺杀行动。比如直接引发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对裴迪南大公和妻子的刺杀。当然,最著名的是对凯撒的刺杀。
《凯撒之死》很详细地描述了这次著名的事件,并在最后总结道:
They had been transformed, rendered powerful reminders that as long as men and women remember the names of those who killed Julius Caesar, dictators will not sleep safely.
所以,在我看来,刺客的意义在于:只要他们的名字还为后人记住,那些独裁者们就一日不得安眠。这和唐雎对亲王所说的“匹夫之怒”就很接近了,和《倚天屠龙记》中倚天剑对屠龙刀的威慑也是一样。
独裁者会深切地体会到:自己的肆虐和暴政,必然会招致反噬。它可能来自有组织的ZB,也可能来自一个人的义举。这样的担心,虽不能直接立刻马上将独裁者变成另外一个人,但至少可以让ta收敛一下。而人民一旦到了忍无可忍的时候,也自然会有挺身而出的义士,完成这个壮举。这才是刺客之类人物存在的真正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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