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只能为你推荐一本书……

如果我只能为你推荐一本书，那我愿意推荐这本：意大利著名作家伊泰洛·卡尔维诺（Italo Calvino）的《隐形的城市》（Le cittá invisibili）。他在我的个人藏书记录中，处于一个奇妙的位置：我收录进系统的第666本书籍。

在我多年码字写博客的日子里，我多次引用或者提到这本书。我也写过一个比较长的书评，这里就不再贴出来了。

这次我就随便扯一扯。

我读大学的时候，年少轻狂，恃才傲物，加上深受中学时代语文课本的影响，喜欢读比较“激扬”兼“尖锐”的文字。于是有一段时间，专注于收藏米兰·昆德拉的作品。但看他的作品多了，就有一种感觉，觉得昆德拉说的是透了，但好像也失去了一些东西；我能感觉他在遵循一些范式，却又感觉这样的范式还可以有更精美的表达方式……

直到某一天，也就是在1991年6月29日的那天，我一个人在学校附近的广元路上闲逛。当时即使如上海这样的大都市，也是有着小书店的生存之地的。我买下这本书的小书店就是如此。

卡尔维诺的书有一个很奇妙的地方：初看之下，就被他的文字和结构吸引；然后你会再看一次，被他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折服；然后你会再看第三次，这次你突然发现，你和他——不仅仅是和他的文字——发生了共鸣，而不是单纯地折服于他的文字；然后你会从此时开始并一直在多年以后，不断地想起其中的一些片段，但不是简单的“重现”，而是因为你有了更多的感悟——你已经无法分辨，是因为这些文字给你带来了这样的感悟，还是你的感悟让你又找回了这些文字。

卡尔维诺自己说过，“经典作品是那些你经常听人家说‘我正在重读……‘而不是‘我正在读……‘的书。”。我在想，他应该在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已经想到了会给读者带来这样的“后果”。这是他故意的，而读者心甘情愿地陷入这样的故意安排之中，不能逃脱。

《隐形的城市》写出了两种美妙的境界。

其一，严密的编排和结构——换句话说，就是“文字游戏”可以达到的境界。我在这里就不再展开了。有兴趣的读者可以看我前面的书评。

其二，马可波罗和可汗的交流所展现出来的交流的最高境界。卡尔维诺写道，“他俩交流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里都是沉默的”。

我想到了我也非常喜欢的一位中国古代人物：列子（列御寇）。他最喜欢的旅行方式是御风而行——但其实根本就没有动。你看，列子的旅行方式和马可波罗与可汗的交流方式有了一种奇妙的“共通”之处。 这样的一种共通也是我喜欢卡尔维诺的一个重要原因。卡尔维诺还说过，“经典应该永远意犹未尽”。我一直在想，如何才能意犹未尽？

这样的意犹未尽应该不是“欲言又止”，也不是“曲笔转承”，更不该是“为尊者讳”——这些虽然也是没有说出所有想说的东西，但与“意犹未尽”有点不同。

我记得，最早觉得“意犹未尽”很意犹未尽的时候是听到麦氏咖啡的广告：“滴滴香浓，意犹未尽”。从一杯咖啡，让你想到一种生活以及这种生活相对应的种种意义。

卡尔维诺也是十分、十分克制的作家。他的写作真正做到了我认为的最高境界：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对《隐形的城市》的最高评价就是“清理绝俗而又带着淡淡的忧伤”。

首次看完《隐形的城市》多年以后，我会想起《辛德勒的名单》中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姑娘和德拉克罗瓦的《自由引导人民》。

从《辛德勒的名单》我会想到《布达佩斯大饭店》里Zero再次面对宪兵队的质询并要被带出列车时，M. Gustav再次挺身而出，Zero回忆起M. Gustav说的那句最著名的台词：

You see, there are still faint glimmers of civilization left in this barbaric slaughterhouse that was once known as humanity.

而从《自由引导人民》我会想到《Les Miserables》里终局的大合唱Tomorrow Comes。

去看看这本《隐形的城市》吧。这是一本很薄的书，第一遍读的时候，应该只用2-3个小时就可以读完。然后，我们可以好好地聊聊卡尔维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