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认为余华比莫言更有资格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这个判断我不会改变。
在购买余华的这本《第七天》之前,略略浏览了一下评论——这个其实不是我一直的习惯——网上的评论分为极端的两类,比如这篇“失望”的评论,透露了失望之心,对小说评了3星;而这篇“余华的担当”则给了5星。
见仁见智,大家的评论都有其各自的出发点。我也来评论几句。
7是一个神圣的数字。
《第七天》一开篇就是《旧约·创世纪》的引用。上帝创造了世界,在第七天休息。人类生活作息按照一周七天的循环进行。生死当然也是一个循环。余华显然是在引用时想到了这点的。
米兰·昆德拉是一个非常喜欢7的作家。他的作品中很多都是七章的结构,比如《笑忘录》、《生活在别处》、《玩笑》、《不朽》、《小说的艺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余华选择7章的结构,肯定是有深意的。
昆德拉在《小说的艺术》中《关于结构艺术的对话》中和索尔蒙有一大段关于7这个结构的讨论,并在最后总结道:
索尔蒙:那么在您的小说中有两种形式原型:1. 复调作品,它们以数字7为基础的结构中组合起各种共时性因素;2. 笑剧的、幽默的、戏剧化的作品,它们表现近乎不可能的事。
昆德拉:我经常幻想某种重大的、出乎意外的背叛。不过迄今为止,我尚未设法突破我和这两种形式的双重姻缘。
同时,昆德拉分析了《生活在别处》。如果我们用同样的方法来分析《第七天》也可以这样做总结:
- 第一天:28页,4节,7页/节
- 第二天:32页,3节,10页/节
- 第三天:48页,13节,4页/节
- 第四天:26页,9节,3页/节
- 第五天:44页,6节,7页/节
- 第六天:22页,3节,7页/节
- 第七天:24页,3节,8页/节
总体节奏是一种“慢-快-慢”的步调。
同时,各天之间的呼应也是很紧凑的。比如,第一天就出现的在殡仪馆的那位“身穿破旧蓝色衣服戴着破旧白手套的骨瘦如柴的人”在第五天时终于得知就是杨飞的养父杨金彪;奶母李月珍在第二天、第三天、第五天多次出现;谭家菜老板的多次出现;养父的多次出现……
在音乐中,我们称为主题再现的东西在小说中得到了合理的运用。而同时,每天的故事中不断主题的交错,也是音乐中复调的运用——不知道我理解的对不对。
所以,这是一篇篇幅不长——225页,我用了2个小时左右就一口气看完了——却回味悠长的小说。余华在进行一种尝试,一种完全不同的叙事方式,一种音乐的叙事方式,一种严谨结构化的方式。
死无葬身之地,让我想到但丁所描述的炼狱。这里所羁留的人,没有什么宗教信仰,没有犯下不可饶恕的罪恶。他们只是人,普普通通的人。
这是一篇写给父亲的小说。让我最感动的是杨金彪所说的一句话:
我不怕死,一点也不怕,我怕的是再也见不到你。
可是杨金彪还是在重症之际毅然离开了杨飞。明知是永绝,却义无反顾的前行。这是男人的本色。
多年前看《两只狗的生活意见》时,我就写过评论:
于是我想到了厄里斯魔镜:我所看到的都是一些我最迫切、最强烈(希望不会发生、不再发生)的事情。可是这些东西既不能教给我任何新的东西,也不能告诉我们如何做。
我对这本小说的要求和期望也仅限于此。也是在这个意义上,我认为这是一本好的小说。
而路还在前方,我们作为活着的人,生活还是要继续。
最后我想说的是,这是一篇应该用第二人称来写的小说。自从那个名字都很少被人提及的那篇同样获奖的小说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第二人称的小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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