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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累赘的城市(一)

    我第一次来到喀城是在严冬的一个凌晨。城门已经开放,官员们正在向进城的商旅进行例行的盘问,诸如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从哪里来、做什么行业的、要呆多久、带了多少行李、带了多少现金和支票、有没有固定的居住场所等。然后根据一套复杂的规则来计算入城税,并且在官方的登记手册中进行相应的记录。这些记录将会在第一时间派送到各个地方:驿站、客栈、饭馆、娱乐场所、银行、商店、马车行、搬运房、税吏、典狱等等等等。

    等你到达任何一个以上说到的地方后,比如说马车行吧,那里的老板就会继续问你类似的问题: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从哪里来、做什么行业的、要呆多久、带了多少行李、带了多少现金和支票、有没有固定的居住场所等。你千万不要认为他是在随便瞎问,如果你的回答和你之前的回答有任何不同,那么轻则你将无法得到相应的服务(马车行的老板将拒绝提供马车),重则会被押送到典狱那里,直到盘问清楚为止。

    喀城就是这样一个城市。每个人——或者更精确的说,每个有些权利和资源的人——都自觉、自发的充当着盘问者的身份。城市本身的居民也不能幸免,甚至盘查别人的人也被互相盘查着。我不知道市民们如何看待这样的一种生活,是乐此不疲还是深感厌倦?

    我第一次来到喀城,也是我最后一次来到喀城。我讨厌被不断重复提问。

  • 分裂的城市(二)

    梅尔城到底能给你怎样的印象,取决于很多的因素。其中最重要的因素是你到梅尔城的心态如何以及到达当天梅尔城中占主导地位的心情是怎样的。

    是的,还要取决于梅尔城在你到达的当时,城中占主导地位的到底是怎样的心情,或者简单一点的说就是“城市的心情”如何。如果我们只是把心情(人的和城市的)简单的分成好和坏两种,那么应该会有四种不同的结论。

    如果你的心情很好,而且城市的心情很好,那么你会发现蔚蓝的天空,整洁的街道,街上摩肩接踵的人们虽然不时会流露出忙碌的表情,但是总给人以安静、自信的感觉;沟渠边无名的野花开着,远处冰山的冰冠也被抹上了一些轻佻的淡蓝色。你开着车子从城市的一端冲向另一端,不会遇到红灯,而是“绿波”通行。

    如果你的心情很好,但是城市的心情很坏,那么你会发现悲伤的母亲正为前线战斗的儿子而担忧,在高而破旧的阁楼上父亲正苦恼着:他已经失去工作三个月 了,而妻子也长期卧床不能工作,还有两个孩子要吃饭、读书。目前他们只能靠亲戚的接济而勉强度日。蔚蓝的天空中只有他们头顶的这一小块看不到阳光。年老的乞丐在地铁出入口哀伤,身前破碗中仅有的几个硬币显然不能给他的晚饭带来任何保证,而且天气也变冷了,他还穿着去年捡来的一件破羊皮夹克——也都已经褴褛不堪了。

    如果一切都反过来,换成你的心情很糟,但是城市的心情很好,那么你会看到豪华的歌剧院正在举行着落成之后的第一场音乐会,政客们在讲坛上宣扬着自己 的执政主张,而听众们都严肃的聆听着。商场里正举行着一年一度的打折促销,人们的钱包一下子就松了许多。你还会看到通往郊外的高速公路是处在堵塞状态的,因为在郊外一场国际性的赛事正要举行,人们不惜花费巨资购买一张门票以亲眼目睹那样的刺激和疯狂。城市给你的感觉是扩张并具有侵略性,你感到被压迫,而且外乡人的感觉越来越重。

    如果你的心情很糟,而城市的心情也很糟,那么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描述梅尔城。也许最好的建议是不要去梅尔城,因为你将要看到的一切只会给你的心里带 来悲哀和痛苦。污水在街道上恣意排泄着,劳工们怨声载道但是又不能不忍受着老板们的淫威,强迫自己在身体即将垮掉之前拼命的赚钱。他们知道,如果他回家休息一下,那么等待他的就会是长时间的失业和无望的等待。女儿最近一直没有回家的消息已经让他够烦的了。他已经没有时间考虑别的东西。天空的颜色是铅灰色 的,风猎猎的吹着,仿佛远处不知哪个角落中传来的呜咽。

    正因为梅尔城如此多变,所以我只在我心情好的时候去那里。

  • 飞翔的城市(三)

    苏城是轻盈的城市,轻盈到不能承载任何现代化的工业发展,所以市民们一致决定,城市的发展应该是建立在别的方面:服务、旅游、手工业等等。

    每个市民的心情因此都很不错。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实行着SOHO的工作方式,自己家的门面就是经营场所:旅游线路安排、导游、出租车、土特产、手工织品……而对于那些供应土特产或手工织品的人家而言,前面是店铺后面是作坊的模式也是非常的普遍。

    应该说,所有的东西的价格都是公道的,因为一来市民们的生活要求比较淳朴,二来市政府也会按月发放城市收入的一部分作为居民的福利(这些收入主要来自由政府控制的行业)。所以这样一来,几乎所有的人都可以过上同样富足的生活。

    每到周末的入夜时分,市民就会组织起来到中央广场进行聚会。热情的市民一定会邀请游客或外方人士参加他们的聚会。略通异乡语言的当地人会向你详细解释市民们用当地语言正在歌唱的内容。这些内容无非是关于男女情爱、山水风光、风土人情、家长里短等等等等。

    经过解释,游客会觉得这些故事的内容其实很平常,因为同样的故事同样发生在他的家乡,只是换了人名和时间、地点而已。但是就在那样的氛围下他再次听到这样的故事,他还是会感动而流泪——就象他多年前第一次在家乡的广场上听到类似的故事一样。

    音乐在缓缓流淌,空气因着音乐而变得凝重或轻盈、快乐或悲伤,游客的心中不由弥漫起各样的心境。他觉得自己确实在这里而又好像不在这里;他想离开又不想离开;他觉得没有离开又觉得好像已经离开。

    他想起了莎士比亚的诗:对天生的尤物我们要求繁盛,以便美的玫瑰永远不会枯死。

    他只想在这里买一束忘忧草,作为对这里美的纪念和最好表征。

  • 离开的城市(四)

    啊,我该用怎样的语言来描述克莱门城?

    我是应该说,克莱门城,万城之城。建筑该城时,世界各地的设计师都汇聚在一起,讨论着城市的选址,然后是城市的总体风格和规模,然后是各个功能区域 的划分……城市最终坐落在世界的中心,风格是所有设计师一致通过、汇聚了各国风格的精华,这样的城市当然是超大规模的,而功能区域的设置也是包罗万象,无微不至呢?

    还是应该说,城市终于落成之后——顺便说一下,各个国家都捐助了数目不等的金额——在世界范围内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人们都以能居住在克莱门城之内而自豪。议会在自由、民主的气氛下被推举出来,首领也被选举了出来。它所采用的体系无一不是最先进的呢?

    或者应该说,没有能居住在克莱门城的人们都络绎不绝的来到这里进行参观。在这里,他们既能看到自己国家的风格,从而发出由衷的自豪,抑或用更内行的 眼光说这个风格在哪些方面还是和本国的真正风格有哪些不同之处,而这些不同之处的好坏又分别在哪里;他们又能看到别国的风格,从而发出诚恳的赞美或干脆从 鼻子中发出“哼”的一声以表示不屑一顾呢?

    还是不如说,城市中的居民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一旦在一个特定风格的区域居住的厌烦了,他就可以自由选择迁移到另一个他感兴趣的区域,甚至可以就迁移到另一个有着那样风格的城市去呢?

    克莱门城,万城之城,万邦的典范。可是它却是一个人工造就的城市。人们对它的厌倦早晚会发生从而最终离开这里。

  • 分裂的城市(一)

    从空中鸟瞰莱亚城会给你一种奇特的感觉:就像你在大江、大河的入海口看到的那样。在入海口,黄的河水和蓝的海水互相冲击,但是又绝不融合。于是你在空中看莱亚城时,你更会觉得它是一个充满了两种或者无数种不同性质的液体的大池子。

    在这个城市里,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群。分类的标准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贫和富,乐观与悲观,原住民和外来户,雇主与雇员,甚至高矮、胖寿都是一个分类的标准。每个标准所规定的人群都有自己的独特的标记和生活圈子。

    所以确切的说,从空中看下去,你看到的更象是一个分形的图形。你可以看到一个形状告诉你这里居住着悲观的穷人,但是在这个形状中你又会发现它实际还包含着更小的一个圈子是属于乐观的穷人的,还有一个小圈子是属于悲观的富人的,还有一个圈子是属于乐观的雇员的。我想不出还能用什么什么语言来描述这样一种情形。

    我只能告诉你,在我看到那样的情形后,我的脑海中浮现出的就是一个曼德勃罗集(Mandelbrot Set)或者一个尤利亚集(Julia Set)。这是一个分形的城市。

    我总担心这样的一个城市不会长久,因为各种张力的存在。不过我已经注意到,有些新生的小圈子大有脱离这个城市的趋势。

  • 飞翔的城市(二)

    班达莱莱城,云中之城。要确切的说它在什么地方是不可能的,也没有人知道它最初建起于何处。似乎在它到达任何一个地方之前,它都已经到达过了很多之 前的地方。而如果你是一个喜欢追根究底的人,你可以顺着它逗留的路线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向前追溯,那么你会发现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它之前到过的地方可以说 是无穷无尽的。

    班达莱莱城整体建筑在空中,居民掌握了一种神奇的燃料,依靠这种燃料燃烧而产生的推力可以巧妙的将班达莱莱城优雅的停靠、悬浮在空中。而只要大部分 居民同意,专职的导航员就会规划出航线,而司舵、炉工等就各司其职,将航线分解为若干个细微而又相互关联的动作:左舵270!前进4!右舵180!前进 6!……就像小孩在玩作战游戏一样,从空中看去,班达莱莱城就象一艘巨型的战舰,在空中有序而优雅的划出看不见的航线。

    班达莱莱城迁移的日子是全城的法定节日。那天,全城的居民(除了要操作航行的居民外)都会盛装上街,花车游行、假面舞会、歌舞表演肯定是不会少的。外乡人如果适逢其会,也会被邀请到狂欢的队伍中来。

    如果你一天晚上来到一处,而正好班达莱莱城又停留在那里,那么你将看到的景象是壮观的。周围的景色是黑暗的,而城市的灯光从各个窗户中透出,从而在 夜空中勾勒出美轮美奂的外形,你会感到你融入了这个城市,但是又可以清醒的感到你在城市之外。这样一种似乎在其内而又确乎在其外的感觉是你在观察其它城市 时感觉不到的。

    班达莱莱城不属于任何地方,又属于任何一个地方。所以我不能告诉你它在什么地方,属于哪个地方。我能说的只是,你应该多到郊外走走,也许就能看到它,因为它从不会在一个城市范围内的天空上方停留。它总是与别的城市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 离开的城市(三)

    我清楚的记得,离开那木尔城是在三年前,而在离开它之前,我已经在那里停留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多久?我已经记不清了)。这在我的旅行过程中是很少见的。

    那木尔城周围都是沙漠,它建立在其中一个巨大的绿洲之上,城市从中央一个天然喷泉开始向四周均匀扩展——所以,喷泉也就自然成为了城的中心。我一直 奇怪,那木尔城的居民是如何精确的控制这点的,因为我曾经从喷泉开始向各个不同的方向前进,直到公认的城市边界,发现我所要走的步数都几乎一样;而且更有 意思的是,如果城市在一个方向上扩张了若干步的距离,那么在其它方向上,在一个晚上之内,就会不多不少的扩展同样的步数。

    对于我这样一个外乡人来说,这也实在太神奇了,所以这是我在那里逗留如此之久的一个重要原因。

    从空中俯瞰,那木尔城接近一个圆形。从城市边界的任何一点到市中心的距离都是差不多一样的;如果你再观察的仔细一点,你可以从城市的扩张过程中认出 一些类似年轮的痕迹:同一时期扩张出来的城市在建筑风格、密度、容积率方面都有比较接近的风格,而不同时期扩张出来的城市的风格却截然不同。所以这就形成 了一个个的同心圆:最古老的在最靠近圆心的地方,而最新的城市在最远离圆心的地方。

    这样带来的问题是,由于市中心在圆心,而圆心又是最古老的地方,所以城市的朝政不可避免的被年纪最大的人把持着。年轻的人们曾经尝试着“造反”,要求在城市的边缘召开市政大会,但是由于地点难以获得一致的同意(因为总有人抱怨他来开会的话要走过城市的直径)而不得不流产。

    于是朝政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年纪最大的人把持着。而年轻人的对策是不断的扩张,直到与另一个城市接壤,于是他们就会离开那木尔城而投奔到另一个城市。 于是那木尔城就会萎缩一下,然后再扩张(城市萎缩然后再扩张的另一种情形是,年纪最大的人去世了,于是所有的人都会向更靠近的圆心的地区移动,因此最外层 的区域实际上被放弃了)。事实上,我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在一夜之间发现自己离开了那木尔城的。

  • 飞翔的城市(一)

    鲁欧斯是天空之城。其城市的主体悬浮在空中,由七根巨大的石柱——据说决定用七根是与城市历史上出现过的七位伟人相关的——支撑并固定。鲁欧斯城的诸多卫星城也都如此建立,只是根据城市主体的大小而改变支撑石柱的数量,有的是三根,有的是四根、五根。

    居民们生活在空中,所以他们的视野就比一般住在平地上的居民来得更为宽广。这也造成他们在相处时的宽容和谦让。居民同时还有一种共同的敬畏:我们住的很高,因此离上帝就更近。

    所以,城市里几乎没有我所熟知的犯罪现象,更不用说有警察、法官之类的职业,或拘留所、监狱之类的建筑了。

    一个很有趣的问题是,居民们是如何从一个卫星城到另一个卫星城的,或者离开鲁欧斯城去拜访另一个城市的。因为在高处居住得很久后,居民开始对大地产 生一种莫名的厌恶和恐惧,所以他们都学会了飞翔。比较富有的人可以租用飞艇在黄昏时分离开,到另一个卫星城过夜,第二天黄昏再回来;比较贫穷的人就会选择 自制小型的飞行器具——这是一种结构非常精巧且造价便宜的飞行器具。于是我们经常能看到在一个黄昏,落日的余晖抹在天空。飞艇缓缓飞行,沐浴在金黄色的阳 光中,而且由于光线折射的关系,在飞艇边缘会出现异常难以捉摸的彩色的光晕,闪烁不定。而在飞艇周围往往会有三五成群结伴旅行的人们,操纵着自己的飞行器 具。他们中的大部分都很老实的遵循着固定的空中路线,但是也不时会有那么一两个艺高人胆大的高手,操纵着飞行器在空中划出难度极高却又美丽无比的弧线,绕 着笨拙的飞艇飞行,从而使飞艇周围的光晕更加迷幻,而在这绕行过程中,飞行器和驾驶员也同样披上了美丽的光晕。

    鲁欧斯城,飞翔的城市。在飞行中居民们享受着极大的自由。只是他们对大地的厌恶和恐惧使我不能理解。

  • 离开的城市(二)

    我知道我还要离开很多的城市,但是在我已经离开过的(或许已经回去过的,或许还要回去的)城市中,安丽塔城是我肯定不想再回去的了。

    当我有一天傍晚来到一片荒原的时候,我问一位赶着羊的老人,前方是什么城市。他说,安丽塔城就在前方不远,而他则刚从城中出来。我向他所指的方向远眺,只有郁郁苍苍的野草,丝毫没有城市的迹象。

    于是我不解的继续问他:“可是我并没有看到什么城市呀?城市不应该有高耸而坚固的城墙,城墙外有护城河水守卫,吊桥不断的起降,以方便行人的出入,而士兵执着矛守卫着,还应该有一个文官向入城的人们盘查并收取着进城税吗?城市不应该有星星点点的灯火亮起,偶尔从某个角落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和温香暖语吗?城市难道不应该有巍峨的皇宫,阴森的监狱,宏伟的角斗场,威严的学府吗?城市难道不应该有热闹的集市,在那里小贩和主妇们讨价还价,有忙碌的邮差,在各个地方游动传递着邮件和报纸?可是我为什么看不到?“

    老人说,其实你已经在这个城市里了,或者说我已经离开了安丽塔城了。老人没有再和我搭话,赶着羊匆匆向着与我前进方向相反的远处赶路。我想对他说,你要去的地方那正是我刚走来的地方,在那条的路的远处是另一个我离开了的城市。可是就在这略一迟疑后,老人已经去远了。

    我继续前进,直到我又到了另一个城市。我才明白:

    安丽塔城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在。它实在太普通了。我虽然没有进入这个城却发现已经对这个城市了如指掌。所以我虽然没有到过这个城市却已经离开了这个城市。

    我不想再度回到这个城市因为那样一来我至少会产生两个错觉:感觉我又回到了我过去到过的某个城市;而更严重的是,我会担心我的道路又回到了一个我曾经经过的点,而之后的道路会只剩下重复。

  • 离开的城市(一)

    我来到了吉尔尼斯城的长途车站。相比我去过的别的城市的长途车站来说,这里要干净许多了。护城河河水在冬日的暖照之下,泛着让人慵懒的蓝光。本来我是有选择在吉尔尼斯长久呆下去的,可是我不得不在天黑之前赶到另一个遥远的城市去。

    车站里人声鼎沸,随着年关的接近,长途车的生意也好了起来。售票大厅里攒动着的是急切回家的人们,高声喧哗着……

    我感到我好像整个人抽离了这个大厅:我的身体还在这里,是的,还在售票大厅里,慢慢蹭着,随着队伍向前;而我的精神却已经离开了我,象一只长了翅膀的鸟儿盘旋在大厅的上空,又飞翔在整个车站的上空。

    我的心灵之眼仿佛可以看到一个人喃喃的向窗口里的售票员说出了他的目的地,却被告知最早的票要在两天之后;一个人从口袋中掏出零碎的票面,而迎接他 的是不耐烦的神色;又一个人在候车时从兜里掏出我叫不出名堂的东西啃着充饥;又一个人在上车之前拼命的压紧着他的行李包裹,以便能塞进本来就已经很挤的行 李箱;已经上车的一个人,从随身带的包里抠出了一张不知什么时候的报纸,开始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他看得很吃力,还不时用手去碰碰左边的上衣兜,想来他一 年的收获就是掖在那里了吧?那他就比那些临到过年还不能得到应有的报酬的人要幸运一些了……

    我正在恍惚,突然发现我已经到了买票队列的最前端,在喃喃的说出我要去的城市名,交上钱,得到票后,我想:

    不管哪个城市,只要我曾经到过,停留过一段时间,那就可以把它理解为我的一个家。可是我也知道,不管怎样我都要离开这个家的。那么我期望城市怎样的接纳我?

    有些人这次走了之后,就不会再回到这里,而将在别处过上另外一段日子,迎接着完全不同,也或者完全相同(只是上演地点变了)的命运。他们会不会想,如果我在这个城市不离开,是不是会有一些不同的命运?

    看来,我们的城市真应该善待每个在里面呆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