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g: 宇宙

  • A world without time, a world without legend

    Palle Yourgrau的A World Without Time – The Forgotten Legacy of Godel and Einstein即将由电子工业出版社出版。

    我是在Kobo上买的电子版本,断断续续的终于在年前看完了。

    先说一段插曲。我在Kobo上买好这本书并开始看之后,突然萌生了要翻译这本书的想法,但是要正儿八经的翻译,需要和出版社合作购买版权。于是我在饭否上发了一个帖子——纯粹是出于无聊,并不指望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猛禽将这个帖子转@给了柏林兄,而柏林兄继续转发并很快有了确切消息:这本书即将出版。

    很好,这样的好书确实应该快一点的翻译过来,因为2005年到2013年是8年了。爱因斯坦广为人知。而哥德尔就不那么为人所知,他的“不完备性证明”很少为人知,他从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出发证明存在着“不存在时间的世界”更少为人知。物理学界、哲学界同时选择对哥德尔这一“未能找出任何错误”的结论却一致选择了沉默和忽视——甚至是贬低。

    Yourgrau之前已经写过若干比较深奥的、专门针对业内人士的关于此话题的著作,比如:Godel Meets Einstein: Time Travel in the Godel Universe (1999)The Disappearance of Time: Kurt Gödel and the Idealistic Tradition in Philosophy (1991)。这本书是他为了面向非业内人士而撰写的。

    本书基本有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讲述哥德尔和爱因斯坦之间的友谊。说老实话,这两人的友谊在那个圈子内应该是很出名的,但是我还真的是第一次知道这么多的关于这两人友谊的轶事;第二部分则基本进入关于哥德尔的不完备性证明和“不存在时间的世界”——哥德尔宇宙的论述。最后,作者大声疾呼要为哥德尔正名,他在过去几十年里遭遇的不公平待遇是到了结束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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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哲学家,也不是物理学家、逻辑学家,所以对于哥德尔是如何从相对论出发得出证明,以及这个证明对我们这个世界——我们这个世界是不是“哥德尔宇宙”?——到底有怎样的颠覆性的冲击不甚了了。但是,时间作为我们日常生活中最直观就能感受到的一个“概念”(东西?),如果被证明只是存在于我们的主观中,就算是我这样的榆木脑袋也知道这将意味着物理公式里的t失去了客观意义,而只是我们方便量度而认为设置的一个间隔罢了。而人又是如何几乎无缝的将主观时间T与物理公式中的t挂在了一起,是什么内在的连结起到了这个作用?

    总之,如果我们不能正视这些问题,我们也就不会得到问题的答案——或者被证明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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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好像关于哥德尔的书出了不少。比如《这本书叫什么?》《哥德尔、艾舍尔、巴赫——集异壁之大成》,还有这本即将出版的《没有时间的世界》。看书也可以循着这样的轨迹。于是你看的书会越来越有互相之间的联系,而形成一个圈子。在这个圈子外的书就有可能永远被无视了……这是一个没有书的世界。 这也是一个不再有传奇的世界。大能已死,有事烧纸。

  • 关于《三体》的形而上学的思考

    很快的看完《三体》,却一直没有定下心来写一篇读后感。

    对于这样一篇巨大的作品(我是指整个《三体》三部曲),可以有很多(甚至是无穷多个)角度来解读。我有自知之明:我的纯文学批评功底不够,我的科学水平也很菜,所以我不准备写洋洋洒洒的评论。而只是将我看完这三部曲后的一些想法贴出来。

    零、引言

    所谓的“费米悖论”是说:

    宇宙显著的尺度和年龄意味着高等地外文明应该存在。但是,这个假设得不到充分的证据支持。

    《三体》试图从一个角度来给出回答,即所谓的“黑暗森林”理论:

    宇宙就是一座黑暗森林,每个文明都是带枪的猎人,像幽灵般潜行于林间,轻轻拨开挡路的树枝,竭力不让脚步发出一点儿声音,连呼吸都必须小心翼翼:他必须小心,因为林中到处都有与他一样潜行的猎人,如果他发现了别的生命,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开枪消灭之。在这片森林中,他人就是地狱,就是永恒的威胁,任何暴露自己存在的生命都将很快被消灭,这就是宇宙文明的图景,这就是对费米悖论的解释。

    这一理论基于如下的宇宙社会学公理:

    1. 生存是文明的第一需要
    2. 文明不断增长和扩张,但宇宙中的物质总量保持不变

    和所谓的猜疑链反应

    • 一个文明不能判断另一个文明是善文明还是恶文明
    • 一个文明不能判断另一个文明认为本文明是善文明还是恶文明
    • 一个文明不能判断另一个文明是否会对本文明发起攻击
    • 一个文明无法判断另一个文明对自己是善意或恶意的
    • 一个文明无法判断另一个文明认为自己是善意或恶意的
    • 一个文明无法判断另一个文明判断自己对她是善意或恶意的
    • …………

    技术爆炸假定,即:

    文明进步的速度和加速度不见得是一致的,弱小的文明很可能在短时间内超越强大的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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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壹、关于“黑暗森林”理论

    必须承认,作者在三体中构造了一个很严密的逻辑系统。从宇宙社会学公理出发——值得注意的是,这套公理体系只要两个公理,甚至比阿西莫夫的机器人三定律还少了一个——我们是无法逃脱黑暗森林理论的。

    这个理论,如果结合下面要谈到的“降维”处理方式,是悲观化的。即使我们暂且抛开一些技术问题(下面会讲到),也不能否定另外一种发展方向,即一个宇宙体系可以通过升维的方式来获得竞争优势。而这个发展方向当然无法在这个公理系统中得到派生。

    这个新的公理系统可能需要这样两个公理:

    1. 生存是文明的第一需要
    2. 发展是文明延续的手段

    以及这样一个基本假定:维度的增加是文明进步的最高形式。

    于是,我们可以得到一个截然不同,但是会比“黑暗森林”体系光明得多的体系。在这个体系中,获得生存的方式是发展,而发展的最终结果不是降维——降维当然根本称不上是发展——而是升维。

    我同意黑暗森林中的公理,即宇宙中的总量不变。但是,我认为,在《三体》一书的系统中,这个宇宙的总量不变是基于宇宙是三维而判断的。如果宇宙真的展开为4维,甚至11维,即使宇宙中的总量不变,那也是一个在无穷大概念上的不变——不变的无穷大。任何一个在其中的文明,无论如何发展,占用的资源如何之多,和无穷大相比,都是无穷小。

    这也能允许我们换个角度来解释费米悖论。即,三维的文明无法探测别的文明是因为:

    • 更高维的文明在各个三维文明之间设立了一种“界”,是无法被三维文明探知、破解的。因此,各个三维文明,即使各自都伸出了触角,却被“界”隔断而无法互通而互知。而各个三维文明就在各自的界的界限内发展。
    • 同理,我们为更低维的文明也(有意或无意)设置了这个界,因此他们也无法互通互知。

    我在这样解释的时候,会碰到这样一个问题:那么,为什么我们探测不到二维文明?

    我的回答是,单从宇宙发展本身来看,从时间箭头开始计时开始算,已经经历了漫长的岁月。我个人偏向于认为,宇宙一开始就是一维的,经过了这么漫长的发展,已经进入了一个全面三维的阶段。我们的星系已经是最后一批还停留在三维的星系。所以,只有比我们更高或者和我们相等维度的宇宙,而不会存在比我们更低维度的宇宙。

    我必须指出,这个体系虽然光明,但却是悲观的。悲观的意义不是在于我们难逃被毁灭的命运,而是在于我们深知我们处在进化的最底层。这难道不是一种比被摧毁更可悲的、更基本的悲观吗?

    这个断言,也能解决《三体》中的一个重要断言所存在的不足。我马上就要讲到。

    贰、关于“安全声明”

    《三体》中有几段是非常精彩的。其中一段就是罗辑询问智子,是否存在一个安全声明,即我们这个宇宙是安全的,从而不会受到打击。智子的回答是肯定的。但是这个具体的声明到底应该如何,直到整篇小说终章才给出答案:

    如果我们宇宙的光速被降低到16.7千米每秒,即低于第三宇宙速度时,这个星系就是安全的。

    这个定义本身是清晰明了的,而且可以进行进一步的推论:由于光速低于V3,那么最快速的飞行器都无法脱离该星系,因而也就从根本上杜绝了该星系向星系外拓展的可能,因而它是安全的。

    但是,这个声明本身有一个重大的缺陷:如果光速真的低于V3,那么我们必定会得到一个新的比光速更低的V3。这个断言从直观上说是成立的。从理论上说——我只能给出一些定性的分析——随着光速的降低,我们星系中的太阳的构造会发生变化(比如质量降低),从而影响太阳系的构造(有些大行星可能脱离),从而最终影响我们的V3。

    因此,这个声明本身不能证明一个星系的安全本性。而技术爆炸假定也更支持了“不安全”的因素。

    叁、关于二向箔

    在《三体》的第三部《死神永生》中,作者为我们描述了地球、乃至整个太阳系无法逃脱的结局:被一片小小的二向箔降维到了二维。

    生活在三维世界的我们无法想象生活在一个二维的世界会是怎样。显然有一点可以确定:即使我们能生活在二维世界,我们的身体构造将完全不同。从口腔开始到肛门结束的消化系统将必定得到改造。否则我们的身体就会被分成两块。

    《三体》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说摧毁了三体世界和太阳系的那个世界(X)处于几维,但是隐含着它也已经处于二维的结论。

    那么一个二维的世界,是如何发出一个光子(而摧毁三体世界)的呢?一个光子应该是一个三维的东西吧?或者它只有一维?这点在《三体》中没有说明。即使 能发出一个光子,这个光子又是如何发射到三维空间去的?

    肆、关于“三个故事”

    我必须承认,这三个故事是《三体》中最精彩的片段之一。其引入的二维隐喻体系是异常美丽的。

    在阅读这三个故事的过程中,我相信很多人会和我一样,一边看,一边开始思考隐喻到底在哪里,又想说明什么。那么,至少我,在看完所有解析后,我觉得还有一个重要的隐喻没有得到解释:

    那位不符合透视原理的王子,到底隐喻着什么?

    将这位王子进行哲学演绎是不合情理的。所以,我很奇怪他居然没有任何隐喻和他关联。

    我在看三个故事的时候,一直认为这位不合透视原理的王子的隐喻是如此的明显,以致于我们应该很容易得到避免黑暗森林中的打击的方法。难道就是因为如此明显,所以作者决定弃之不用?

    我从这位王子身上得到的方法是:距离欺骗。

    获得距离,对于接收方来说,需要三次通讯:发起到接收-接收到发起-发起再到接收。通过一个简单的数学运算就能让接收方得到发起方的距离(方位是已知的)。

    罗辑对三体的威慑来自另一方面,他公布一个星系的宇宙坐标(假定宇宙坐标存在的话),从而使这个星系处于被暴露被打击的状态。

    这两个方法,都需要一个距离。就像你使用阻击步枪打击时,需要根据目标的距离来调整准星一样,否则打击将没有目标。

    在跨星系的范围来看,所有星系都只是一个点。那么我的用来避免打击的方法就是距离欺骗。简单的说,如果我们改变多普勒效应,让远方探测我们距离的星系认为我们的星系是在以极高的速度脱离他们,从而他们的追赶或定位在某个尺度上来说是没有希望的,那么他们就会放弃打击——因为无法定位距离。

    我们可以改变多普勒效应吗?如果我们都已经在讨论改变光速,或者曲率飞行——正如三体已经讨论的那样,我至少不认为改变多普勒效应会是更难的操作。

    当然,我们不一定要改变多普勒效应,我们可以考虑建立引力迷宫,使得光线(波)的路径需要绕弯,从而变相改变距离。这也能达到目的。我也至少认为这不会是一个比降低光速更难的操作。

    伍、关于面壁者

    毫无疑问,罗辑是最伟大的面壁者。但是他的伟大只是作为想出了威慑计划的面壁者而言。如果一位面壁者愿意进行第肆段中我所提到的尝试,他将是更伟大的。

    陆、关于文革

    诚然,文革是一个敏感的话题。当地球人(特指身处文革的中国人)决定不计一切后果暴露自己的时候,甚至觉得毁灭——或降临才是拯救的唯一出路时,我们已经读懂了作者的意思。

    更需要注意的是,《三体》之整体其实都没有回避文革,回避对文革的反思。

    面壁者的设置——权利大到吓死人,而却没有人(只有破壁者最终)理解他的思想——让我不禁想起某位发了昏的伟大领袖。作者给我们的唯一安慰是,其它三个面壁者疯狂的思想都没有得以实施,而罗辑作为唯一成功的面壁者所提出的出路也不是灭绝性的。

    降维的结局——或者整个小说的悲剧色彩,我个人也偏向于认为是对那个时代的最终结论。

    柒、最后的文字

    这篇读后感也许会是我写的最长的读后感。文字读的越来越多,想说的却越来越少。或者如卡尔维诺所言,我写下的越多,失去的越多。

    本文写到1/3的时候,家中突然断电。我想,这应该不是因为我几乎触及了宇宙的本质,而上帝来警告我了。

  • The Grand Design – 大设计

    一不小心就看完了霍金的新作《The Grand Design》。这是我在Kobo电子书上看完的第四本书。前三本分别是《The Confession》、《Decision Points》、《My Spiritual Journey》。

    这里顺大便说明一下,我登录这样的电子书的习惯和平时登录买的实体书不一样:我要等我看完这本书后才将这本书登录进我的任氏有无轩藏书管理程序。

    霍金在这本书里要回答的问题非常深奥:

    Why is there something rather than nothing? Why do we exist? Why this particular set of laws and not some other?

    简单翻译过来就是:

    为什么是“有”,而非“无”? 为什么我们存在? 为什么是这套特定的法则而不是其它?

    不过你千万不要把这本书作为某个理论的讲解。从某个角度而言,虽然霍金提出所谓的M-theory可能是我们(也是爱因斯坦)孜孜以求的大统一理论,他根本就不想讲述任何理论!

    正如他在本书结尾时讲到的:

    But perhaps the true miracle is that abstract considerations of logic lead to a unique theory that predicts and describes a vast universe full of the amazing variety that we see. If the theory is confirmed by observation, it will be the successful conclusion of a search going back more than 3,000 years. We will have found the grand design.

    简单翻译一下就是:

    但也许真正的奇迹是,抽象的逻辑思考将我们引入一个单一的理论,而它可以预测并描述我们所看到的充满着令人叹为观止的种种呈现的广漠宇宙。如果这个理论被观察所证实,那它就为3000多年来我们所进行的探索划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我们将会找到那大设计

    因此,我更愿意将这本书作为一本哲学书籍。

    巧的是,我所钟爱的另外一本书《What is the name of this book?》也纯粹从逻辑的角度提出了一个相同的问题:

    我在某本哲学教科书或者别的什么地方读到:“真正的哲学家是这位九岁的女孩。她正看着窗外,突然转头问她母亲:‘妈妈,我感到奇怪的是,怎么就有了这些东西呢?’” 这个问题困扰了众多哲学家。有些哲学家认为这才是哲学最基本的问题。他们用这样的形式来表述:“何以有而非无?”

    如何?这两个问题是一样的吧? 探讨这样的问题,很容易将我们引入到玄妙的境界,我们沉醉其中,并有意的将“人”和自然界分离出来——“人”作为自由意志的一种存在,直觉上很难用物理定律来加以描述:什么样的定律决定了我在一个时刻买这本书?什么时候看完?什么时候写这篇根本不像读书笔记的笔记?

    而所谓的大设计、大统一理论,就要回答这样的问题。也许在我的有生之年,看不到这样的理论的出现。对此,我表示蛋定。

    因为,即使没有这样的一个理论,我所日常生活的世界也已经足够复杂、足够精细、足够我去体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