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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欧洲:从400年到1000年

    公元400年,中国东晋隆安四年。孙恩入余姚,破上虞,进军至邢浦,被谢琰参军刘宣之击退后不久再度进军邢浦,并逼近会稽,守城的谢琰出战但战死。朝廷派桓不才、孙无终和高雅之领兵镇压,孙恩虽败高雅之,随后被刘牢之击败,孙恩再度逃入海岛。(维基链接

    公元1000年,中国北宋真宗咸平三年,宋辽瀛洲之战。瀛州之战,是宋辽河北之战当中的一场遭遇战,也是关键一战。战役发生在北宋境内的瀛州,由于宋军主帅傅潜的懦弱无能,以及前线将领的沟通不畅,导致这场战役以宋军的失败而告终。此次战役也对日后的檀渊之盟产生重大影响。(维基链接1维基链接2

    第一时间(或者说第0时间)拿到了这本由中信出版集团即将发行的“企鹅欧洲史”系列第二本《罗马帝国的遗产:400-1000》。以平均一天2章的速度看完,顺便写下一些感想。

    这是一本不容易读的书。

    首先,这段时期的历史解读存在很多“积重难返”的点。比如我正在翻译的《帝国与蛮族》(作者Peter Heather的另外一本作品是《罗马帝国的陨落》)中提到的“移民论”。

    其次,这段时期的考古发现还不系统,史料还不够翔实。从历史学家的立场出发,既不能纯然由果(1000年之后的欧洲)推因(400-1000年间的欧洲),也不能无视欧洲在第二千年的发展而将第一千年完全割裂出去。

    第三,在这段时间,我们可能比较熟悉的古希腊、古罗马已经当然无存。罗马帝国在286年被戴克里先一分为二,吉本将476年9月4日定为西罗马帝国灭亡之日。而当今的众多欧洲国家还无法追本溯源到在第一千年终结之时存在的那些所谓祖先国(ancestor country)。所以,如果我们可以说古希腊、古罗马史等同于那个时代的欧洲史,现代欧洲国家的历史(最多上溯至第一千年末期)构成现代欧洲史,但本书所覆盖的历史时期却没有一个帝国足够强大、足够延续、足够统一,能够成为这段时期的核心。

    也因此,本书作者很是了不起,将这段时期欧洲的历史为我们进行了一次综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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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因此,我的建议是,阅读本书,最好是从最后一章“总结:欧洲历史的规律:400-1000”开始。作者在这一章对前22章进行了总结,提出了六种变化(转折):西罗马帝国的解体;阿拉伯人的征服行动;西方明确的道德化政治行为(这点我在后面会继续讨论);加洛林世界的终结;哈里发国在10世纪早期的崩溃;以及北方稳定的政治和社会阶层分化的稳步扩展。以及在欧洲整体上的财富聚集、政治的制度化和公共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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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为什么认为“道德化的政治行为”才是这六大转折中最重要的?

    统治的根本基础在于权力的合法性。现代宪政国家无需担心这个问题,因为统治的权力来自于人民的让度。但权力还有一个重要的来源,就是不依靠宪政的君权神授。而这似乎才是第一千年中欧洲各国的立国之本。请注意,这里提到的是“道德化”——所以“国王们和他们的行为应该在道德层面上接受教会人士的监督”(p760)也就水到渠成、顺理成章了——还不是“宪政化”。

    在一个尚未普及全民文化教育、公民道德教育的社会,教会作为唯一能解释基督教精神的组织,担当起这个重任是责无旁贷、别无他选的。

    国王与主教形成了一个重要而微妙的平衡。国王需要从主教那里发出的、代表上帝的认可;主教需要国王的支持和维护、有时也要仰仗国王的军队,将上帝的福音传递到更远更广的范围。于是,我们都不是在为自己战斗,而是为了更高的秩序、更高的真善美。 不过这和同期阿拉伯国家又有不同。接受监督并不是按照宗教体系进行统治、更不是政教合一。这样的监督出自一种“更高的计划”(higher plan),通过基督在人世的代理人(国王和主教)加以执行和监督。于是,所有人、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向这个更高的计划发起吁请,最高审判官从未缺席。

    (这与中国传统封建社会也是不同的。作为天的代表和作为天之道的执行者两者之间有着根本性的区别,要展开的话需要一个很长的专题。)

    古希腊、古罗马的神话体系中,众神除了能力卓越之外,和世人一样有着明显的弱点,也同样受到更高的命运(某种higher plan)的支配。隐隐地,在众神之上,更有一个隐形的最高审判官,一个更高的规则在起作用。

    我这里提到这些,是想说明:欧洲的文化传承有着一个根本的主心骨(backbone),也就是对最高审判官(最高道德、最终极真理)的敬畏。由此,对统治者的要求也是对最高道德、最终极真理的遵从。

    第一千年结束后要再过500年,马丁·路德发起了宗教改革,剥去了教会对善恶的最终判定。最高审判官的地位更加超卓。

    对统治者的挑战,并不是对统治者本身,而是对统治本身。这就会产生一些微妙(subtle)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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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感谢中信出版社的编辑大人,让我能看到这本即将付印的书。有些书还未面世,就注定会成为经典。《企鹅欧洲史》一套九本,应该就是这么一套书。

  • 企鹅欧洲史第五卷《基督教欧洲的巨变》读后感(5)

    今天看完了第九、第十章。有点晕乎,毕竟这段历史不是我最熟悉的。就简单地摘录几段吧。

    (p321)基督教世界从来不是一个统一的政治实体。欧洲是一个政治万花筒,敌对引发冲突,教皇和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所能做的不过是调解冲突。部分原因在于,教皇和皇帝所代表的这两种体制本身也是斗争的参与方,他们的参与改变了他们自身力量的性质,使他们成为批评的目标。

    这段话很好地表明了欧洲的政治实况。

    (p324)基督教世界的宗教分歧在帝国内部合法化了,哈布斯堡家族的遗产一分为二,后来证明这种划分依据有致命的缺陷。基督教世界政治领导的失败从此确定无疑。 (p329)16世纪完全不存在“民族国家”(nation state),那种19世纪的框架与这些王朝事业全然不符,王朝事业反映的是家族利益而非民族身份,复合王国是常态而不是例外。

    以上第九章。第十章主要是在讲述路德的新教改革。

    (p400)关键不是在于探寻我们是如何被拯救的,因为我们已经被拯救,问题是在这种关系中我们如何相信神。

    这段话太关键了。

    (p409)1520年是路德的奇迹年(annus mirabilis)。……(p411)印刷版的答辩中还有这样一句壮怀激烈的话:“这是我的立场,我别无选择。”(Here I stand, I can do no other. )

    也许一个重要的问题是:宗教改革为何在德国兴起?

  • 企鹅欧洲史第五卷《基督教欧洲的巨变》读后感(4)

    看完了《基督教欧洲的巨变》的七、八两章。

    第七章:观察天地从本章的名字就可以看出,这是自然科学领域的内容。p230有一段简明扼要的说明(粗体是我加的):

    因为神的真理和人的真理是一回事,所以自然哲学便是基督教世界信仰结构的内在组成部分。考虑到自然世界(和作为自然一部分的人体)的复杂性,亚里士多德主义自然哲学和盖伦主义医学的重心在于概述某些现象背后的原因。如果不这样的话,就有可能破坏知识的确定性,面临无穷无尽的无法解释的变量,乃至跨入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危险世界。所以中世纪哲学家按照自己的形象重新打造了一个亚里士多德。……但是,对确定性的需求迫使人们承认:自然并不受确定不移的“法律”的制约。理论必须为自然界中可能发生的变量留出空间。自然服从于“规律”(regula)而非法律,它是上帝设立的“能工巧匠”(Artificer),它的习惯和喜好是自然界出现运动、孕育、生成和衰败的原因。亚里士多德主义-盖伦主义的解释框架让人感到心安。这个框架使大图景(宏观)和小图景(微观)、整体和局部相互联系了起来。在这样自我平衡的有机的宇宙中,没有任何事物挑战上帝的无限和大能。

    这段话有两个重要的提示。

    首先,宗教与自然哲学的统一和和解。其次,自然哲学对政治的挑战。

    随着观察和思考的深入,各种自然现象以及人类对自然的改造(化学、物理、机械、天文等)使得宗教面临巨大的挑战。在这样的前提下,宗教最自然也是最理性最根本的做法,是从自然哲学揭示的规律而进一步揭示的“一致、宏大”中进一步巩固“上帝”的地位。

    同时,这一一致和宏大不是任何政体能维系和创造的。所以说,科学的进步永远是对现世政体的挑战。人们在改造自然的同时,对自然更具敬畏,而这样的敬畏要有一个源头——宗教。

    这种难以解释所见事物的不安全状态会造成危险,因为它会让人分不清真是和虚伪。新教改革和“新学问”(new learning)的主旨都是在与区分真实和虚伪。……如果我们连眼里看到的现象都无法达成共识,我们怎么可能在公民在国家中的职责、孰是孰非等问题上达成共识呢?这些都是16世纪晚期到17世纪早期的政治与宗教冲突所引发的问题。学术的进展。谈到大学的成立,以及“因为宗教与政治分歧的关系,大学的学历不再得到普遍承认。……宗教异见人士前往国外学习,他们的大规模移民让新的大学拔地而起。(p259,p261,p262)

    这一时代出现了众多著名的科学人物。一个明显的传承就是第谷、哥白尼、布鲁诺、开普勒等,他们为1666年属于牛顿的Annus Mirabilis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而另一位著名的人物诺查丹玛斯(Nostradamus)也横空出世,他的《大预言》甚至在今日还有人在不断引用。

    第八章:了解世界

    知识的定义、收集和买卖知识的场域,有机会获取知识的人数,知识传播的地理范围,在16世纪和17世纪早期都经历了一场大爆炸。……三种独立而又相关的创新——旅行、邮递、印刷——改变了知识的传播。(p282)

    本章的其他部分基本都是在描述着三个“独立而又相关的创新”。 > 知识就是力量,知识也是利益。知识的利益相关者(君主、赞助人、印刷厂、文具商)限制了知识的传播,但是“知识应当保密”这种文化假设正在改变。人文主义者宣传说,他们的职责是“让被掩埋在古代尘土中的知识重见天日”。(p283)

    知识不应当保密是欧洲文化如此伟大的根本原因。

    当时名气最大的知识分子伊拉斯谟这样写道:“良好的教育(bonae litterae)使人成为人。”(p297)

    知识分子的独特地位正在于此。如我在之前一篇文章中说的:

    一个知识分子,应该做到的是不需要讨好任何一方:不需要讨好民众,也不需要讨好政府。 不需要讨好民众,是因为他们领先于民众,负有在思想上教育民众的责任;不需要讨好政府,是因为他们的生活和安全由民众保障和支持。

    而下面这段对欧洲的民族认同感的建立是非常重要的。

    人们很习惯自己归属于不止一个语言共同体。在什么语境下选择使用哪种语言成了特定时刻对于自己身份和归属的社会与文化声明。(p312)

    另外,在p317中提到利玛窦在中国的传教过程中,“图像……与钟表、天文学和地图一样重要。起初他不用圣母像而是用救世主像(Salvator Mundi)”,因为中国人分不清圣母玛利亚和佛教中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这也是很有趣的一个现象。

    在他(开普勒)1642年献给石勒苏益格-荷尔施泰因公爵弗雷德里克三世的钟的盒子上,刻有哥白尼和第谷·布拉赫两人的头像。第谷下面的铭文写道:“Quid si sic?”(如果这样会怎样?),哥白尼下面的铭文写道:“Sic movetur mundus”(这样世界就动起来了)。

    是的,世界就动起来了。

    从这个时期开始,欧洲开始全面领先中国。

  • 企鹅欧洲史第五卷《基督教欧洲的巨变》读后感(3)

    企鹅欧洲史第五卷《基督教欧洲的巨变》读后感(3)

    之前几个月因为在翻译一本新书,所以耽误了读书的计划。今年接书的进度很顺,没有停过,这就意味着读书的时间少了。

    小结一下第5和第6章。

    第5章的标题是:贵族的追求

    p156:骑士传奇之所以流行,是因为它们联系起了贵族的现实与幻想。

    一个属于塞万提斯的时代,以及那位“哥本哈根和叙拉的圭尔迪韦尔尼和阿尔特里家族的阿季卢尔福·埃莫·贝尔特朗迪诺,上塞林皮亚和非斯的骑士”的时代。 > p158:欧洲分层社会的困境在于如何缓和人与人之间的恨意。……一个解决方法是,将举止化为仪式,将礼节化为文化,将行为方式化为社会身份。

    在我看来,文化的分层是最根本、也是最可怕的。统治阶级为了巩固分层社会(以及由此而带来的财富分层),一定会鼓吹那些自己不会去遵守、而要求底层人民去遵守的所谓道德,具体而言就是上文说的仪式、文化和身份。

    p162:人们愈加固执地表达着对有序社会的憧憬,不断下降的社会凝聚力却在阻碍理想的落实。

    有序意味着可预测,人总是偏好可预测性的。但,社会分层如此顽固,上防下,下恨上。这样的社会是没有任何凝聚力的。

    另,p168提到了决斗成为贵族意识的一种表达形式。p169提到“传统上,免税区是贵族的重要标志”。但欧洲各国情况不同,出现了免税权从属于具体的贵族财产而不是贵族本人的情况。

    p179:仅仅着眼于抓人眼球的大贵族财富以及贵族的贫富差距,会让我们忽略这一时期另一个更为重要的主题——中等贵族的巩固与扩张。他们的成功主要是集体的成功而非个人的。

    中等贵族成为了一个独立的阶级。虽然他们还是贵族。他们有自己的诉求,所以是一股强大的力量。

    第6章标题是:世界中的欧洲

    欧洲发现了新大陆,欧洲的概念(领域)得以扩展。

    在p191页捉出了一个小的bug。

    p192-193中对欧洲殖民者建立海外殖民地的方式进行了描述。十分发噱,可以一看。这一段生动地描述了所谓的“归化”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如我之前所提出的问题:落后就一定要被挨打吗?还不是贪婪?还有就是基督教的统御欲望罢了。

    p195:物质上的占有和以无力守住殖民地的能力才是关键。

    这段话才是关键。所以前文说的都是bullshit。

    这段时间,俄罗斯也进入了欧洲的舞台,恐怖伊凡(the Fearsome)或伊凡雷帝(the Terrible)进入了人们的视线。但欧洲似乎从未真正接纳俄罗斯。

    此时,种族隔离也开始出现。源自《圣经》中诺亚的故事,为种族隔离带来了“最权威”的依据。

    发现美洲,使欧洲人意识到什么是“稀奇古怪”,什么是“美妙绝伦”,以及什么是“原始野蛮”。野人成了欧洲人身份的一部分。

    欧洲不再是那一个欧洲了。

  • 企鹅欧洲史第五卷《基督教欧洲的巨变》读后感(2)

    接着看《基督教欧洲的巨变——1517-1648》。今天看完了第四章,所以对3、4两章进行一个小汇总。

    第三章的标题是“城市与乡村”。

    前几天看完的《驯服利维坦》一书明确提到:

    中世纪流行的谚语是:“城市的空气使人自由”(Die Stadtluft macht frei.)

    而在本书第88页也提到:

    小镇的基础设施——城墙、城门、镇公所、喷泉和集市——最能反映它们对城市化的追求。

    那么,是不是可以这样推论:城市带来的自由正是所有人追求的东西呢? 在“挥铲扶犁”一节中,提到:

    想种好地,就意味着不要在这已经很高的风险上再自找麻烦。因此,人们对改变有根深蒂固的警惕心理,而且对长期可持续发展所需的生态条件十分关注。

    这和我之前在看《时间地图》时的感觉是一致的:

    第一、收取贡赋的社会必然会对商业行为不重视。这解释了中国历代王朝中商人地位低下的事实。

    显然,中国社会的发展延续了这一本质。但是我这里要做出一个修正:对商业社会不重视(而重视农耕)不是因为农业的稳定,而更可能是在于农业的不稳定,所以不愿意再行加上更多的不确定因素罢了。

    农村的两极分化也很严重。这点在103页也讲述到了。而且它进一步提出:这种深层趋势不仅在社区内部制造了矛盾,而且削弱了人们解决矛盾的手段。

    p110页:“穷”,对大多数人而言是一种生活状态。“贫穷”,这是一个社会概念,是存在于富人的社会责任感中的一种观念。

    城市的自由加上“集体忠诚感和政治自治权在贵族中创造了一种传统(学术上称之为“大传统”),即贵族当为城市的权利挺身而出,为了保护法律和特许状赋予他们的特权与君主谈判交涉”。在我看来,这是真正的封建体系,与中国的大一统截然不同。这对日后的国体发展有着深远的影响。这些论点与《驯服利维坦》《资本主义与二十一世纪》等书中的论述是相互呼应的。

    另外,120页中提到:

    国家和政治当局都会被卷入民众抗争,因为后者看起来是对前者的威胁。上层贵族努力把动乱转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他们想借助动乱在过于强大的君主面前保护自己,并且影响政局变化。法国等国家的贵族都相信,他们有“造反的权利”,他们认为,在暴君侵犯贵族不可剥夺的自由时,他们有合法义务带头抵抗暴君。爱尔兰家族首领们显然也认为,他们有合法权利去召集各个“septs”(家族)反抗英格兰的统治,包括反对英格兰这个敌对的国家和英国国教这个异己的宗教,还有英国人殖民爱尔兰的趋势。但是贵族们是在玩一个危险的游戏,特别是因为许多民众叛乱的表象之下都涌动着反贵族情绪。

    这里,显著地将贵族与王室、平民脱离了。这是一个所谓的社会精英层次。他们不相信君命天授,而是相信君命来自对一些原则的遵守;但是,在此过程中,贵族也需要十分小心,不被平民革命的洪流淹没了。

    第四章的标题是“财富与贸易”。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章,因为我们在讲述西方基督教国家中资本主义的发展时,必然无法回避一点:“金钱与基督教世界的关系可能有些尴尬”。但是这两者“多数时候并没有发生冲突”,……“金钱与传统价值观和既有的权力结构联系了起来。”

    国家债务是一个很有趣的主题。“债务和信贷在人的生活中是有道德内涵的”。大家族敢于给王室放贷,正是因为君命虽大、君权虽甚,也有更高的法则在统御。这也应该是合约社会的基础。国家发行货币中的种种“伎俩”也是本章中让人莞尔的段落。

    霍布斯在《利维坦》中说了这么一句话:

    恰恰是自利者审慎的合作创造了主权者的权力,人类同意放弃他们一部分的竞争本能以换取法治,从而建立一个文明社会。然后……社会的道德规范全凭君主,君主说怎样便是怎样。

  • 企鹅欧洲史第五卷《基督教欧洲的巨变》读后感(1)

    开始阅读企鹅欧洲史第五卷《基督教欧洲的巨变——1517-1648》。因为原书篇幅极为宏大(63万字,838页),所以我准备分期进行读后感的整理。本次包括导读、引言、第一到第二章。

    正如刘林海在导读中所指出的:

    这本书的主题是“基督教世界意识”的毁灭,即欧洲由地缘政治概念转变为地域概念的过程,用作者自己的话来说就是“16世纪至17世纪初‘基督教世界’(Christendom)意识的消逝与‘欧洲’意识的诞生,以及与之相伴的巨大变革”。

    读者应该了解到,以基督教以及罗马教会为核心,政体的地域边界是模糊的。将人联结起来的,更多是宗教,而不是一个政体所应管辖的边境内人民、资源。而16世纪开始的宗教改革,破除了“一元宗教”格局,而形成多个教派林立的局面。在这样的局面下,对宗教的诠释更多地地域化、本地化,因此自然地会出现各种政体(或者雏形)。居于一隅的人民,因为风俗、习惯、饮食、生产方式、自然法规的相近,更容易也更自然地集群,形成市镇、省份、乃至政体。所以,这段时间(1517即明正德12年-1648即清顺治5年)对欧洲至关重要。我们今日熟知的欧洲正式起航。

    随着权力的分化,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权力的正当性。如果权力集中在一处,那么权力来源(及其正当性的解释)也就只有一个。该权力的代表自然可以利用权力本身带来的种种好处,巩固权力的同时巩固权力来源(及其正当性的解释);但是,一旦权力分化,我们可以——在此借用郭沫若在《十批判书》中论及孔墨批判时说的一句话:“从反对派的镜子里去找寻被反对者的真影”。

    于是,权力来源的根基必然要向着更普世的层次靠拢。但是,到了这个层面,原规则其实并没有那么多变种,可以让统治阶级任选一种加以揉捏。于是,我们看到的表面是,欧洲分裂了,但欧洲在一个更高的层次上统一了起来。由此,更见这段历史对欧洲发展的重要性,更可以说对一百多年后美国独立以及采取的政体有着巨大的影响(有关美国政体的基本介绍和分析,可参见王建勋的《驯化利维坦——有限政府的一般理论》)。

    因此:

    基督教诸共和国(Christian commonwealth)的合法性来源于统治者与被统治者之间的关系,每一方都有对另一方的义务:人民服从统治者是自然的,也是神意决定的,但是人民的服从只有在基督徒君主或“官员”(magistrate)做到服从神的律法并为人民的利益秉公执政时才是理所当然的。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基础,与中国式的“君命神授”不同之处在于,中国的帝王在申明“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之后,“神”(天)就不见了,留下一群官僚和读书人为了证明帝王的神圣性而孜孜不倦。

    第二章的标题是“人口补充”,讲述了欧洲在这段时间的人口变迁。其中在第60页讲到:

    在这一时期的空想类作品(1516年托马斯·摩尔的《乌托邦》,1624年弗兰西斯·培根的《新大西岛》,1602年托马斯·康帕内拉的《太阳城》)中,国家都有责任提高本国出生的公民数量。“我们绝对不能相信臣民太多了、公民太多了这种话,”博丹写道,“我们要意识到,人民之外,别无财富,别无力量。”

    此段文字在400多年后仍然具有振聋发聩的力量,只是时过境迁,公民已经有可能负担不起“让公民多起来”的政策带来的种种后果了。

    同样值得一提的是,这段时期正是地球历史上的小冰川期(1550即明嘉靖廿九年-1770即清乾隆卅五年)。比人类力量强大得多的自然力量对此一历史时期的发展也同样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1517年10月31日,马丁·路德提出九十五条论纲,引发宗教改革;1648年10月24日,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签定,三十年战争结束。

    此记。

  • 往返于地狱与人间

    女神(阿芙洛狄忒)嘴角露着微笑,说:“美丽的姑娘,赶快息怒吧!……把你带走的是宙斯本人。你现在成了地面上的女神,你的名字将与世长存,从此,收容你的这块大陆就按你的名字称作欧罗巴!”——关于欧洲名字起源的神话故事

    图表 1 欧罗巴雕像,费拉里亚宫,瓦莱塔,马耳他

    按照古老神话中的描述,欧罗巴(Europa)是一位美丽的腓尼基公主,主神宙斯为她的美貌吸引而化身为一头公牛掳走了欧罗巴。这个故事想要告诉我们的,也许就是“欧洲”的诞生并不那么“和平”,也早早埋下了冲突的种子。

    提到欧洲,我们会想到什么?

    是希腊三贤做出的非凡贡献?是谜一样的中世纪?是文艺复兴带来的辉煌?还是工业革命带来的深远影响?

    或者,如本书作者的选题一样,是那两次惨绝人寰的世界大战(以及中间那段短得可怜的“停战”时期)?

    《地狱之行》(To Hell and Back)是企鹅欧洲史系列九卷中的第八卷,讲述的正是这段欧洲最为黑暗、最为血腥的历史。

    一位军事爱好者可能会第一时间注意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坦克、飞机的应用而形成标记;第二次世界大战则以种族灭绝、原子弹作为标记。而我感兴趣的——相信也是很多读者感兴趣的——问题是:到底是什么引发了战争?要回答这个问题,自然要对欧洲的历史、地理、政治等有所了解。我相信该系列的前七卷应该可以帮到我们——但这些应该不是直接因。

    而在本卷中,作者着重提到的直接因是“民族主义”(作为一战的主要原因)和意识形态(特别是法西斯纳粹主义和西方民主、前苏联共产主义之间的冲突作为二战的主要原因)。

    我觉得这个总结是很精准的。在这段历史时期,没有什么严重的自然灾害、食物短缺、瘟疫传播,所以从根本上说没有“为了生存、为了资源”这样的根本动机——虽然这永远会是战争的主要目的。

    作者也因此引出了一个战争时期极为关键的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要进行这场战争?”也就是真正的意义何在?这会直接决定士气。书中分析了两次世界大战时各主要参与国家士兵们的想法。我们看到,有的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战,有的是为了消灭“敌对(民族、意识形态)”而战(从而间接地保家卫国)。这些分析基于对大量原始资料的考据,得到的结论应该是有可信度的。

    书中处处体现了一种与生俱来的人文关怀,并一再拷问读者:生存是首要的,为了生存而剥夺他人的生命是符合自然法的吗?而那些被剥夺了“抗争自己生存权”的人(犹太人以及战后被驱逐的德裔)又招谁惹谁了?也许,从那时那地看来,这样的行为作为民众情绪的发泄和转移有其一定的出发点,但是我们进一步提问:政府出于怎样的目的和动机来鼓动这样的举动,从而形成了举国默契?

    如果这样的事情出现在一个民主政府,我们还可以说政府在某种程度上“顺应”了民意;那么在一个独裁政府,我们只能面临两个同样有说服力的解释。其一,民众慑于独裁专制政府的淫威,而不得不做出这样的举动;其二,哪怕独裁政府,在民情汹涌之时,也是不能抗拒人民的意愿和选择。

    其实我更愿意看到的是第二种解释:毕竟这样的解释为我们坚信独裁政权必将倒下树立了理论基础。更何况,我们永远应该记住“救赵挥金锤,邯郸先震惊”的布衣之怒。只要人民还能记住这点,独裁者将无一日能得安眠。

    二战之后,欧洲不可避免地分裂了,一方是“基本上铁板一块的(前)苏联阵营”,一方是“美国主导的焦灼忧虑但坚定不移的西方阵营”。铁幕落下,核威慑作为最终通牒的冷战开启。在这一大环境下,虽然地方冲突仍然零星出现,却再也没有出现第三次世界大战,凯恩斯所描述的“打完这一仗,应该没人想再来一场战争”(他说这话是在一战之后,结果爆发了二战)的情绪和共识终于达成。“放眼未来必须先于彻底算清旧账。集体失忆是唯一的办法。” 强有力的国际组织(如联合国)促进了国际间事务规范以及超越国家本体的国际性干预,而欧洲也出现了众多地区性的组织,为欧洲的合作和分离做着自己的工作。

    所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作为冷战重要标记的柏林墙于1990年拆除,欧洲开始走上分(华约组织于1991年正式解散)合(取而代之的是以一统欧洲为目标的欧盟)之路。欧洲一统的前景似乎无比光明。可是,英国率先在2016年6月公投决定脱欧了!这对大一统欧洲的愿景无疑是重大的打击。民粹主义再度崛起,出现了逆“全球化”的行动。

    但是我相信,未来爆发世界大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各类意识形态的斗争,将持续地在经济、民生、科技等实实在在的方面进行,以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王道”所在。因为经过两次大战,大家也已经知道:只有在此基础上,才能真正建立起民主自由、持续发展、长治久安的国家。

    战争给牵涉在内的人民带来巨大的伤害。部分由于此,在短暂的休战时期,Carpe Diem成为口号,大众娱乐在技术的支撑下迅猛发展,政治宣传也获得了基础的渠道。这些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仍然得以持续,并得到更新更便利技术的支撑。相信这些主题将是本系列丛书第九卷需要加以阐述的话题。

    纵观全书,取材严谨,不拘泥于细节,也不对战争的进程进行描绘,而是着重于战争发生前后的种种风云诡谲。这么一来,反而让我们能更严肃地去思考战争本身。这是我一直喜欢的“大历史”的写法——虽然它只是短短的(35年间)、地区性的(欧洲)断代专项史(围绕战争)。

    全书翻译流畅、注释恰当,令我不忍释卷,用一天一章的速度看完了这本500多页的书。

    企鹅是一家很有责任很有想法的出版社,此次不惮辛劳,邀请各位顶尖专家撰文,系统性地为广大读者回顾欧洲历史,我很欣赏这样的做法和努力,同时也希望国内有责任有想法的出版社能从这样的做法中获取思路,为我们带来更多的经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