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 October 2005

  • 十月,一个交大的午后(三)

    汾阳路是一条不是很大的路。记得我第一次去的时候,附近兜了很大的一个圈子才最后找到了上音附中的所在。

    那是我读大三的时候。我在上海的一个舅舅——说是舅舅,实际上也就是比我大个七八岁而已,只是因为辈分的关系才当了我的舅舅——是在当时的上海大学工作。基本上我每个周末都要到他家去蹭一顿饭。

    一天他给了我两套电影票,是在上音附中小礼堂上映的所谓“资料片”。当然,我可以理解他的良苦用心:我已经大三了,可以交女朋友了。请女朋友去看电影,而且是看当时所谓的“资料片”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点子。

    可惜,我当时根本就没有女朋友。这倒不是因为我太专注于学习,我的会玩在我们那一届中也是很有名的。关于这点我会在以后详细说。

    我当时不交女朋友的原因说来也很简单:

    第一,交大,尤其是我们系的女生资源是很少的;

    第二,我总认为在大学里谈恋爱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我将来的工作能如何?能留在上海吗?如果能,那么可以找个上海女孩也可以找个外地的女孩,但如果是后者,如果她不能留在上海怎么办?如果不能留在上海,那么回苏州老家吗?那就要找个苏州的女孩,可是万一她想而且又可以留在上海怎么办?

    就算一切顺利,双方可以在一起,那么工作上的一些不确定因素不是会给爱情生活带来一些负面的影响吗?

    我承认我可能是想得太多了,但是这确实是我当时真实的想法。扯远了。 既然我手上有了两套票,那么找谁一起去看呢?我想到了我高中的同学,也是我大学的同学,G小姐。

    不可否认的,即使以今天的眼光来看,G小姐也是很出众的,身材高挑,气质优雅,言谈得体,而且对一些时尚、影音有丰富的知识。在高中的时候,就是我们大家公认的校花级女孩。

    在她从N大转学到了交大之后,我们的接触慢慢多了起来。当然,这些交往也局限在我隔三差五的到她的寝室去坐坐,聊聊的地步。现在回想起来,那真的是一个很纯的朋友关系。她的室友从来不会误解我是她BF,我的室友也不会误解她是我的GF。我和她也从来没有想迈过那个槛。

    从交大所在的华山路到汾阳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我当时有辆还算不错的自行车,于是我就很自然的邀请她搭我的自行车去看电影。她很爽快的答应了。

    我们一起看过很多影片,都是在当时来说很“资料”的片子:波姬小丝的青青珊瑚岛,娜塔莎·金斯基的豹妹,还有“给黛茜小姐开车”,“我的左脚”,“泉水村的玛侬”等等。很多影星的名字就是她给我灌输的,而且我一直记着,到现在。

    这样的影片欣赏一直持续了一年多,看过的影片已经很难一一列举了。

    我有时(包括现在)也会想,如果我向她表白,希望进一步发展我们的关系,她会不会同意呢?这个问题到现在也没有答案,因为自从大学毕业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系。我也不知道她现在何处。只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如果一个女孩子愿意坐在你的自行车后座,由你带着去看很多很多电影,那么至少她不是讨厌你。

    经常在网上可以看到关于“男女之间是否有单纯的朋友关系”的讨论。对于这个,我的想法是,在特定的环境,在特定的时间段里,男女之间的单纯的朋友关系是可以存在的。

    也许这种朦胧的感觉是最好的。我也不愿意回头再去想当时如果我采取一种不同的方式,我和她会有怎样的结局。

    米兰·昆德拉一再说,生活在远方;卡尔维诺也说过类似的言语。是的,真正的生活是在远方。

    当我们回头去看我们生活中的轨迹,去重新考虑在每个关键点我们所做的决定,重新考虑如果在那些点上如果当时我们做了一个不同的决定,我们现在会过怎样的生活,这样做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卡尔维诺笔下的马可·波罗在他的旅行途中经过了那么多的城市,他每经过一个城市就会想到,这个城市里的某个人正过着他可能也可以过的生活,只要他在过去的某个时候做一个不同的决定时,感慨万千。我过去、现在、将来也一直有这样的感觉。 生活在远方。

    让我们再联想一步,如果我们现在过的生活,竟是如此众多偶然、必然因素综合之后的结果,那么我们在那些点上所做的决定在现在看来就会如此的可笑,因此米兰·昆德拉不得不一再强调生命之轻是如此的不能承受。

    是的,我还想发挥他在《不朽》一书结尾时的话,就让我保持这一份回忆,并让我尊重这份回忆,作为生活美的最后的、不为人所知的象征吧。

    说到电影票,我又想起了我读研究生时和同学一起搞创业的故事。

    (以上这些文字大部分完成于我在法兰克福等候转机到埃因霍温的时间段。)

  • 十月,一个交大的午后(二)

    我们是这么解释的:

    师兄,你的程序是在386 DX带387下编译、运行的,486 SX没有带协处理器,所以运行数学运算,特别是浮点运算会吃亏。而且,你的FORTRAN 77编译器根本就没有对486指令的优化编译选项。所以编译出来的程序根本不是486优化过的,速度的提高也是很有限的了。

    师兄恍然大悟。他的导师也若有所悟。

    这是一段非常美好的时光。后来,通过我那位辍学的同学的帮助,我在读研究生的时候就从他那里拿了一台486 SX机器过来用。我觉得我现在能对电脑有那么深的爱好,并且掌握了相当的电脑知识,和当时的投入是分不开的。

    我现在也有这样那样感兴趣的地方,也想投入进去好好钻研,但是没有时间,也没有那么多勇气了。这大概就是工作的代价吧?

    现在的红楼已经被改造成为航运历史展览馆。

    离开了红楼,我继续向前走,很快就到了包图,包兆龙图书馆,我们有时称之为“包龙图”,用上海话念就是“包弄大”的意思,和上海“交”大的名字有的一拼。

    包图也是一个很有意义的地方。倒不是这里可以借到什么对我有用的书籍——我家的书籍收藏已经足够我看一壶的了——而是因为在当时,在那个VCD/DVD还不知为何物,LD影碟还是稀罕之物,录像带大行其道的时候,能够在包图看一本原版录像是很了不得的事情。

    原版影碟的播放地应该是在14楼,时间一般是周四的下午3点左右。要想有一个好的观赏的位置,必须是在1点半之前去占位子的。当然,这里的占位还比较厚道,最多是一个人帮占一个,不会出现上课教室中“只见一排书,不见一个人”的景象。

    在当时的条件下,看的录像也就是用录像机播放的,电视也就是21寸。以今天的眼光来看,这简直就是很火星的配置。但是在当时,这可是最顶尖的配置了。

    我已经记不清我看过几本录像了,印象比较深刻的有:十诫 Ten Commandements,宾虚 Ben Hur,阿拉伯的劳伦斯 Lawrence of Arabia,ET,还有一些是欧美歌星的MTV。

    这些片子后来我都买了对应的VCD/DVD,作为收藏和一种纪念。

    我想现在的包图应该已经早就放弃这种影片展映了。学生宿舍里有宽带,最多去买张D版的DVD,哪里还需要巴巴的排队去看影片?

    但是我还是怀念那时的情形。想起来很温暖,很舒服。在一个信息量相对较少,信息渠道相对较少的环境中,学校体现了巨大的优势和善意。

    免费播放,准即时的播放。在当今的社会,当我们已经习惯于享受免费的东东、享受Real Time的播放的时候,当一天产生的信息量可能需要你一辈子去消化、信息渠道已经膨胀到无法辨识真伪的时候,我真的开始复古地、小资地、无可救药地怀念那些黄金年代了。

    至少在那个时候,我还纯真、冲动,会执拗地用自己的思维方式思考,然后过滤我所得到的信息。而现在,我已经不再纯真、不再冲动,我很少思考,而且被动的吸收所有的垃圾,不加过滤也不加判断。

    我之所以还能生活下去,因为我至少在内心最深处还保留了一份做人的底线。

    既然讲到了看电影,那就必须还要讲讲上音附中——上海音乐学院附中。是的,就是那个坐落在汾阳路上的上音附中。(待续)

  • 十月,一个交大的午后(一)

    今天下午不算太忙,正在盘算什么时候起身回家以及回家后晚饭做什么的时候,LP大人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说她要陪总公司来的人吃饭,就不回家吃了。于是我就把晚饭做什么的念头迅速地调整到晚饭到哪里去吃1的问题上来。

    一个人的办公室很安静,也很空旷,拿起矿泉水瓶咂了两口,打开Firefox准备到网上去走走,顺便灌点水。在Firefox的书签中,走到了“新闻综合”,展开的是“新闻中心_TOM新闻”、“八目妖爆笑娱乐城”、“猫扑大杂烩”、“饮水思源”……

    等等,饮水思源,上海交大,我的母校,我倒真的有许久没有去了呢。

    闭上眼睛,我几乎就已经置身在了那闻名遐尔的“交通大庙”的“庙门”前。我想起了我住过的7号楼(现在已经改成女生寝室鸟),和研2楼(现在还是清一色的和尚庙吗?);我曾经偷着上机的红楼;彻夜打游戏的研究生之家;打篮球的地方;毕设的地方;看原版录像的包图;N多吃饭的地方;练嗓子的地方……。

    于是我决定在一个慵懒的午后,在结束一天不怎么紧张的工作之后回我的母校。

    华山路拓宽了许多,但平日的逛街仅限于港汇、东方、太平洋还有就是那个休闲广场一带。今天终于定定心心的走到了华山路1954号这里,一个人。

    庙门就是庙门。没有用的,象它这么拉风的庙门,就算躲藏在XJH这样的黄金地段也是没有用的。它那深赭红色的围墙、色彩斑斓的门楣、红红的门还有那密布着的黄铜钉,都已经深深将它出卖了……(对不起,写成无厘头风格鸟,各位将就看吧。)

    我已经按捺不住我的脚步,背着电脑迈开步就往里走

    ……

    ……

    ……

    我进来了

    ……

    ……

    ……

    不对,肯定有些地方不对,是哪里呢?

    ……

    ……

    ……

    对啊,门卫叔叔为什么没有拦住我,要我出示学生证或者要求我这个外来人员登记nie

    ……

    ……

    ……

    我知道了!因为

    ……

    ……

    ……

    我长得太年轻、太像学生了!所以门卫叔叔就不查我了!我为我的这一发现而感到自豪,同时也为自己还这么年轻而自豪……(一下略去自我膨胀、极度自恋文字N段)

    进了校门,我习惯性的右转,先想去看看我们系的小红楼。当年的小红楼可是我们系群英会萃的地方。这里有我们的系办、各教研室;众多教授、老师(包括思政老师)、众多师XDJM;当然,更有我和几个兄弟们最中意、最想染指的几台电脑……

    那时还是1991/92年,我们系虽然不是搞计算机的,但是也有着复杂的工程计算(有限元结构分析),所以这大概就是系里那么早购买计算机的道理。

    系里一共有三台不同配置的电脑。当时的我还不懂那么多名词,也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配置,只知道一台是286(配80287),一台是386 DX,一台是AST 486 SX25。大家可以自己掂量一下这三台电脑在当时要花多少米。这三台电脑放置在两个教研室,但是这两个教研室是相通的。

    当时的这三台电脑都是只有研究生才能使用的,操作系统是古老的DOS,使用的文本编辑软件是EDLIN(后来是用PC-TOOLS 4.3/5.0/6.0),程序开发语言是FORTRAN 77(或者——可耻地——用QUICK BASIC)。

    有一天,我的一个同学跑来跟我说,“286的透气窗的玻璃是破的”。这是一句初听起来莫名其妙的语句。但是0.01秒后,我就已经知道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小红楼是很古老的建筑。每个房间都是南北对开门,用的是司必灵锁。房间没有东西方向的窗。所以在南北的门上方都有一个的透气窗,是那种用左右开合、插销固定的样式。因此,如果存放286电脑的透气窗玻璃破了,就意味着可以将一个人托起来,用手伸进去将插销拔起,将透气窗完全打开。于是,一个身形不是很巨大的人完全可以从透气窗钻进去,在里面将门打开。于是,三台电脑的控制权就……

    于是,在某年某月某日之后,红楼对面的新中院的楼梯拐角处,在晚上9点以后,就会有两个或三个人影在伫立,静静的等候研究生们回家。然后就是SNEAK IN。然后就是通宵达旦的上机操作。

    那时,我们玩得最多的是PC-TOOLS,因为它可以将文件夹隐藏起来,而且还可以进行FAT表的操作,从而更深入的将文件夹隐藏起来(但是对FAT表的操作经不起CHKDSK的检查,会有很多错误出现)。

    另外最喜欢玩的是“三国志”,日文拼为san-go-ku,我们称为“三角裤”,因为在上海话中,这两者发音很接近。从现在的角度来看,这个游戏简直是无比粗劣,因为是在CGA的显示器上描绘的画面。操作是通过输入数字来完成的,例如我还清晰的记得17代表的是“PLUNDER”,也就是掠夺的意思:当君主当累了,税收的进帐又太慢,只好先掠夺人民一把,等以后安抚百姓,把百姓支持度再搞上去。

    这些游戏(包括PC-TOOLS)这些东东,都是很小心的隐藏起来的。所以,当有一天研究生师兄来问我们——因为当时我们几个在系里也小有名气了呢——怎么我的40M的硬盘少了很多空间时,我们已经很胸有成竹的告诉他,这可能是因为有许多临时文件没有删除。

    有一次我们进入机房后,发现最拽的那台486 SX居然不能用。WHY? 因为师兄“无耻地”把键盘锁了起来。这可怎么办呢?当然这难不倒我们。

    顺便说一下,此时我们的同学中有一位已经退学了,和他哥一起开了一个电脑公司。通过两天的学习和对别的电脑的研究,我们终于知道:一、键盘锁的钥匙只有那么 几种式样。于是他就给我们带来了很多把不同式样的键盘锁钥匙;二、键盘锁实际上是通过主板上的一个跳线起作用的,只要将这个跳线拔起(当然要记得在用完之 后把跳线重新插回才可),键盘锁就根本起不了作用的。

    于是我们就收集了很多把键盘锁钥匙,然后采用更酷的开机箱拔跳线的方法来打开键盘锁。

    不久,问题又来了。有天我们去用486的时候,发现屏幕上正“复杂”地跑着一个程序,随着我们的观察,我们发现其实是一个程序结束,输出一些中间数据到一个文件,然后一个新的程序开始读这些数据,进行进一步的操作,然后再输出中间数据,再有一个新程序……如此重复。

    是的,这就是我们通过两天的学习之后知道的批处理文件。而批处理文件可以通过文本编辑程序进行编辑是我们又经过一天学习和摸索之后的发现。

    于是,如果我们去上机的时候发现486还在跑着批处理文件,我们会毫不犹豫的CTRL-ALT-DEL,然后进入我们自己的游戏王国,在走之前呢,会进行“断点续跑”,重新从原来结束的那个程序的地方继续RUN下去。

    这样运作了一周之后,我们的研究生师兄又来问我们了:人家都说486比386快,这两天我在跑一个很大的运算,在386上原来要14个小时,为什么现在同样的数据量在486上还是要10多个小时?没有任何明显的提高?

    我们的解释当然是很周到的。(待续)



    1. 当然,这里的“到哪里去吃”只是泛泛而谈,比如说是到徐家汇吃、还是在人民广场解决,并没有具体到要到哪家饭馆吃的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