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实的刽子手忠实于什么?

每年都有一段时间,是我能静心看闲书的时候:比如今年的7、8月,因为手头翻译的一本书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收尾审定阶段,所以我就拿起了这本《忠实的刽子手》

记得很早之前我看倪匡的《卫斯理》时,对里面的这么一句话印象很深刻,大意是:所有生物中,大概只有人类才会想出那么多的手段来折磨同类。

人类文明的发展史,在某个角度来说,恐怕就是一个人类怎么折磨同类的进步史。

人之所以要消灭同类,是因为要树立权威。在人类社会发展早期,Measure for Measure的做法是最普遍的,而且这样的惩戒措施往往以夺走对方性命为终极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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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才是永久的吧?

欣闻好友告知为父亲整理、策划的书籍《续草斋拾草》已经出版,于是在第一时间请赠一本拜读。

本书收录了朱赓老1986年到2017年的散文百余篇,原文陆续发表在《苏州日报》、《新民晚报》等处,并按“杂谈”、“读书”、“孩子”’、“童年亲情”、“农场”、“苏城内外”等分类。由此分类,可略窥文章主题及内容。这百余篇文章篇幅不一,有所谓“豆腐干”文章,也有数千字的长论。书籍篇幅不大,更兼文字平实,所叙之人事物大多是苏州本地风土,所以我能在两个小时内迅速读完。

我印象比较深、也引起诸多共鸣的有这么两篇:《爬格子的动力》、《藏书读书其乐融融》。这是朱赓老讲述自己多年笔耕不辍、以及家中藏书读书的经历和感悟。

我一直认为,读书、写字可以说是这世上最“烦人”也最“不讨好”的事情——按照“读书”、“写字”之本意来理解的话。

卡尔维诺在《帕洛马尔》中有一篇(3.1.3 一只不配对的拖鞋)写道:

……“也许现在那个国家另有一个人穿着一双大小不一样的鞋走路呢。”……“……我们之间的关系比较大部分人际关系来要具体得多、明确得多。然而,我们却永远也不会相遇。”为了向这位不知姓名的难友表示同情,为了牢牢记住他们之间的种种极为罕见的互补关系,让这个大陆上的跛行反映到另一个大陆上去,帕洛马尔先生决定永远穿着这样不配对的布鞋。

这是一种深刻而复杂的连接。它的价值和地位不能用社会财富、社会地位来衡量,永远只能属于内心、以及内心由衷发起的连接。

朱赓老文字极为平实,文章着眼点都是“日常生活”。朱赓老娓娓道来,正是一位邻家老伯以其人生阅历提携后进、但绝不是倚老卖老的做派。

我个人非常喜欢这样的风格:从平凡出发,叙述其中的喜怒哀乐,真正地做到夫子推崇的“乐而不淫、哀而不伤”。近年看书,反倒是这样的文字更让我喜欢。

朱赓老在文章中,一再强调没有怎么读过书并深以为憾。但这不是个人能决定的事情。在我看来,朱赓老个人的学识修养——且不论他在太平天国历史中的成果——已经大大地超过了当今若干所谓大咖和导师。不故作惊人之语、不乱灌鸡汤、知之为知之、不怀除读书、写字之外的二心,是当今很多正在“读书”、“写字”的人缺少的。更何况,“人生何处不修行”呢?

朱赓老与我同是地地道道的苏州人,虽有年龄差距,写出来的东西我倒还是十分熟悉——这样的熟悉度和所谓的de javu恐怕到了我的子辈就会荡然无存。如今的社会发展20年,与我小时候的社会发展20年不可同日而语。姑苏的文化、风俗、乃至方言、戏曲都受到了跨地域、跨国界的冲击。朱赓老能不吝笔墨,留下这些东西的丝丝点点,是巨大的贡献。在此特别推荐《至味鲞炖肉》、《母亲会做“酒浸鸡”》、《西北街那爿“小书”店》等几篇。

朱赓老家中藏书近3000,远超我家近2000的数量。实在佩服。

读书人的情怀,不足为外人道。

 

弗洛伊德,成为弗洛伊德,为什么要成为弗洛伊德

《成为弗洛伊德》这本书是思客读书会的好友杨鲁静博士的译作。我在第一时间购入了这本书,并请她题字。

对我这么一个“心理学”外行来说,要看这么一本准学术的书很难,也就更佩服鲁静能“静”下心来,把这本书给翻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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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对”梦“有深刻印象,是看那本《爱德华大夫》。我对里面的那个梦境印象特别深刻,对达利画出的那幅画也印象深刻。父亲去世前几天,我做梦做到送他上火车。那是一个很大很空旷的站台,有点像国王十字车站。我一开始是在车厢外,看着父亲走进车厢,和我嘟哝了几句,大意是我这次出发任务很重、有很多事情要办、照顾好母亲之类的。然后下一秒,我就站在了天桥上向下俯视列车。我记得那是一辆类似如今少见的绿皮车的列车,只是被漆成了大红色。然后我就醒了。

父母亲去世后,我倒是很少做有关他们的梦。

我和鲁静的交流中,结合我翻译《缠绕的意念》一书的体会,认为:做梦是某种不光是潜意识、而且是超意识的体现。当然,这会导致一个问题,就是超意识也许还有超超意识在控制,超超意识还有超超超意识在控制……就像俄罗斯套娃那样,永无止境。这样的问题,在阿西莫夫的《基地》中已经出现过了(详见我的评论《基地、长老会、大设计》)。

我们先别跳那么远。所谓的“预言梦”是怎么回事呢?据说荣格已经对此进行了解释,这点我到现在还暂时没有领会,看来是要等到下周三(7.18)的时候听杨博士当面讲述了。不过,我很愿意做一些乱猜:这也许是哥德尔宇宙的一种体现。在哥德尔的宇宙中,时间线是封闭的一个环,所以严格说不存在过去未来的区别。我们看到所谓未来的事情,只不过是“过去”的事情罢了。(圆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这也许是梦的预言性的物理学基础吧。或者,还有一种解释,来自梦境的提示在潜意识中影响了我们日后的所作所为,促进我们向着梦中指示的行动。我觉得这都是解释得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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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是很容易挑战别人,很难挑战自己。在清醒的状态下,我们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问上两个“为什么”就会停止了,因为我们很难去直面对自己的挑战。借助梦境的提示,我们在放松的情况下深入下去,找到一些提示,为自己的行事提供一些线索。我想,这应该是有意义的。

书中有一个细节,说弗洛伊德不相信“传记”。我觉得很有意思。我小时候读书,倒是从传记开始的,长大之后对传记的兴趣确实少了很多,主要是感觉到我再也不可能成为这样的人物了吧。

拉拉杂杂,写了一些。作为我对这本书的读后感。

 

 

论原则

周二(2018.5.29)在思客读书会中和Ward一起分享了《原则》这本书。

这本书名气很大,但坊间评论颇多溢美之词。我看完差不多1/2篇幅之后,更加坚定了我当初的想法:这是一本名不符实,或者说“标题太大”的书。这个评论比较全面地论述了这本书,我建议大家都去看一看。这个评论里提到的点我就不再重复了。

什么是原则?

在我看来,原则之下还有三个层次:规则(Rule)、纪律(Discipline)、法规(Regulation),这些之上才是“原则(Principle)”。

我还没有能完整地将规则、纪律、法规、原则进行很完整的定义:

  • 规则:规则加诸人身。遵守它有好处(或避免坏处)。
  • 纪律:自觉地遵守规则。规则也形成了体系。
  • 法规:具有强制性、普适性。
  • 原则:解释了我们为什么要有这样的“法规”的问题。原则反而不是强制性的。因为一个独裁的政府完全可以违背人类社会的基本原则,而用自己的一套原则来创立独裁的法规。

原则是决定了法规如何制定、纪律如何制定、规则如何制定的根本。用Ward以及James的话来说,就是“原则根本不用写那么多”。对此我是同意的。

所以,在分享的时候,我说我只能将这本书中所述的“东西”归到最高不超过纪律的层面:也就是“这些是我成功的过程中,自觉在做着的事情”而已。

这些不过是一些很直白的事实,不能告诉我们任何“成功——事情”之间的因果性。也许遵守这样的规则是成功的必要条件,但是它们肯定不是充分条件……而到了一定境界后,你会发现,这些规则也不过是整个成功价值链中最低层次的东西而已。

为什么这本书还会这么火?

这个世界上有三种人:

  1. 有自己的原则而且坚守并认为自己的原则自洽的人;
  2. 有自己的原则但在坚守时有迟疑,或者不知道自己的原则是否正确的人;
  3. 没有自己的原则,但很想有人告诉他原则是什么的人。

第一种人看这本书,是因为要进行验证。第二种人看这本书,在验证的同时也要获取信心。第三种人看这本书,是要获得指导。

根据《绿野仙踪》改编的同名电影中有这么一段,是冒牌大法师对稻草人说的,原文如下:

Why, anybody can have a brain. That’s a very mediocre commodity. Every pusillanimous creature that crawls on the Earth or slinks through slimy seas has a brain. Back where I come from, we have universities, seats of great learning, where men go to become great thinkers. And when they come out, they think deep thoughts and with no more brains than you have! But they have one thing you haven’t got – a diploma. Therefore, by virtue of the authority vested in me by the Universitatus Committeatum E Pluribus Unum, I hereby confer upon you the honorary degree of Th. D…that’s Doctor of Thinkology.

我简单地翻译一下:

看你说的,谁都有脑子的。这不是啥稀罕玩意。地上爬的、水里游的动物,哪怕再不起眼也有自己的脑子。我来的地方那里,有大学,人们坐下学习成为了不起的思想家。他们毕业后,就有了深刻的思想,可他们的脑子不比你多多少!不过他们有一样东西是你没有的:一张文凭。因此,凭着数不清大学联盟授予我的权力,我在此为你颁发Th. D学位……也就是思想学博士学位。

请记得一点:稻草人是很聪明的,他是真正有脑子的。只是因为没有“文凭”(或者说各种证书)才自卑到认为自己没有脑子。

我们在现实中看到的情况却正好相反。

为了给自己的所作所为寻找根据,寻找背书,才会向这类书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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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则应该很简单——这点我非常同意。

读书会之后,和James在微信上聊了一下。他提出自己的三大原则是:自由、责任和爱。针对这三个原则我们展开了比较深入的讨论。

比如,因为有了责任,所以有些事情必须去做,有些事情就必须不能去做。那么这时这个人还是不是自由的呢?答案是,此人在有充分选择自由前提下因选择而带来的责任(或约束)不可以被认为是“不自由”的表征。首先,他有选择做或者不做某个选择,因此对后果(也就是带来的责任)有充分的考量。在此前提下,无论如何都是自己的自由意志——我们在这里不展开是否真正存在自由意志的讨论——的表现。

现实社会中,很多人将自由与责任人为地割裂了,或者说他们选择不负责任的自由。这样的情景不光在个人身上体现,也在一些所谓的创新idea中体现。对此我是一向嗤之以鼻的。

James和我继续谈到,儒家中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更进一步,说“己所欲也勿施于人”。我有保留地同意他的判断——在最一般的意义上理解他说的后半段话。

在“扬善惩恶”这四个字中,我只赞成后面两个字。“扬善”很容易造成道德绑架。我们也不能去道德绑架别人。

但是,对恶的惩罚不力、不及时,总是造成“迟到的正义”(甚至是永远不知道能不能来的正义——或者知道肯定来不了的正义),那是一个逼着所有人抛弃法治原则的最佳做法。

我们处在一个没有任何原则的社会中。种种妙笔生花的规则、纪律层出不穷,有些东西只要用大脑CPU运算上几秒钟,就知道有问题。

我自认是个很笨的人,看到人们向明明是骗局的地方冲了进去,就会很困惑:是他们不知道?还是我不了解?理应比我更聪明的政府也拒绝评论甚至推波助澜,所以更多的时候,我相信是我错了。只是毫无例外的,到了最后,正是这些人哭着喊着要政府出面维护自己的权益。

谨以此文,留下备注,致我所有看不懂的东西。

人类群星闪耀时

5月24日,上午在管委会开好会,用过午饭,就到诚品转转。

买了两本书。一本是卡尔维诺的《收藏沙子的人》(Collezione di sabbia)。一般来说,看到卡尔维诺的作品,我都会毫不犹豫地买下。这次也是如此。

另一本是茨威格的《人类群星闪耀时》(Sternstunden der Menschhe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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茨威格的作品我也有收集,但不多,如:《巴尔扎克传》《茨威格小说选》(其中就有他那篇我很喜欢的《象棋的故事》)。

《人类群星闪耀时》是一本题材很独特的书。他不是讲一个人(一共讲了十四个人),也不讲一个人的一生(只讲了十四个“瞬间”)。写作手法也不遵循传记、历史的严格严谨,但也不是小说的纯粹虚构。这就造成了一种很独特的气氛:真实、紧张、刺激、英雄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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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法很有趣,了解算法的人更有趣

最近买了本有趣的电子书《算法图解》。这本书很薄,可以很快地看完——如果不考虑做习题的时间的话。

这本书对我这样一个编程爱好者来说是很有意思的,我理解了一些非常有用的常规算法,比如:

  • 二分查找
  • 选择排序
  • 递归
  • 快速排序
  • 散列表
  • 广度优先搜索
  • 狄克斯特拉算法
  • 贪婪算法
  • 动态规划
  • KNN算法等

这本书最大的一个特点,在于不只是谈论算法而是给出实际应用中的杀手级应用场景,从最根本的地方对这样的场景进行分析。这是最有价值的地方。

算法是最有趣的东西,学会算法的人更加有趣。因为他们在分析问题的时候,有一套成熟的标准。只要他不是失心疯,能按照一贯的逻辑推理加以思考,总能得出比较正确的结论。

这本书我准备作为老彼得将来学习计算机的算法入门书籍。

 

哲学是有意义的,而且不是虚无主义和实用主义

每隔一段时间,我都要重新回头看看有关哲学的书籍,一来有助于自己理清思路,二来也帮助自己获得新的思路。

这次看了林欣浩的《哲学家们都干了些什么》,有点想法写下来。

一、对本书的基本评价

我对这本书的总体评价是“还可以一读”,而且阅读过程很轻松。作者博览群书,恰如其分地从苏格拉底开始到加缪为止,言简意赅地总结出了一条非常重要的西方哲学发展线,为广大读者——这里的读者有很大一部分是作者预想中的读者——的哲学入门起到了很好的引路作用。

西方哲学的精妙和宏伟之处,一如本书所言,在于其传承与创新。从古希腊三贤开始,这一思维历程就没有终止,无论是哲学家还是平民百姓,都积极地参与进这一过程,于是我们才看到这一座宏伟瑰丽的哲学大厦。

中国大致的问题,在于从古至今,大一统的思想实在威力巨大,任何关于思想(也可以说是最普遍意义上的哲学思辨)不可避免地与统治阶级的利益和统治地位挂在一起。这么一搞,所有人在谈到意识形态、并由此想要进一步进行哲学思辨的时候就时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们思考的第一出发点,不是如何才是真正的思想,而是什么才是符合统治者利益的思想,也就是能让自己生存下去——从而也能让自己比大多数人生存得更好的思想。这种现象在《天鹅绒监狱》中有很详尽的描述,当然我们也可称其为“舔菊”。

如此一来,便再无自由思想。此乃中国思想之大悲剧。

作者迅速地谈完这一西方哲学脉络之后,得出一个结论:形而上学彻底失败,人生(以及科学、哲学)的意义在于找到最能为自己所用、为团体所用、为社会所用的最简约最符合经验的理论。对于作者来说,也许是出于其知晓“不可说、不可说”的真谛、也许是由于其自身哲学修养(以及其他学科修养)的限制,在此处收笔是再舒服不过了。既完成了一个西方哲学史的概述,又提出了一个立论,要求我们用实用主义以及经验主义来指导我们日常的生活和工作。

对于生活来说,这样的做法没有任何错误之处。但是,也就是在这时开始,作者偏离了哲学的根本点,回归到任何研究哲学的人都不应该回避的问题:人生的意义究竟何在?或者换一个更基本的问题:即使我们不知道人生的意义究竟何在,我们应该怎样生活?我们生活的意义难道仅仅在于,活着就好,或者更确切地说,只要借助经验主义和实用主义,我们就可以平静地生活下去了吗?

如果形而上学不能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就没有任何方法去确立一个合理的命题了吗?

作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直接了当地说:不要去问这个问题了,因为这个问题属于形而上学范畴,也就没有答案。

二、确实如此吗?

那么,确实如此吗?我不否认经验主义与实用主义的强大和适用性,而且在很多时候是我们可以选择的一个东西。只是这么一来,我们轻易地回避了太多的深层次问题,比如我一直不愿意放弃的一个问题: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我认为,人生的意义——或者说人之所以活着——是为了获得思想上的一致性(自洽)。

无论是哪种主义,无论是哪种主张,不能自洽就没有任何学术价值,也不值得被讨论。所有哲学家们在提出自己的哲学体系的时候,都必须遵循这样一个根本性的原则。所以,我们看到的哲学体系的更迭,绝不是用新的方法(无论是出于演绎还是出于归纳)去推翻前者,而是直接去否定大前提、并提出自己新的大前提。而这是符合一般意义上所言的没有绝对真理的论断的。

只是“没有绝对真理”这一论断也会受到自身的挑战。

我们的长处在于,尽管我们认识到自己掌握的所谓真理一定是局部的、片面的——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说,没有绝对真理这句话是对的——但是这不会妨碍我们从这些真理出发,根据严格的理性、逻辑,推演出自己的一套哲学系统来。在这个意义上,人人都是哲学家。

但是,这个系统是不是自洽呢?这就不一定了。

人生的苦恼和困惑也都来源于此。设想某人认为,A是他的哲学系统,但是从A出发,他做出了完全相悖的结论,那么这个A系统带来的就不是实用主义、经验主义能带来的舒适,反而是因种种矛盾冲突而带来的不适。实用主义和经验主义对此没有答案,充其量只是说:在这个情形下B是对的,而在那个情形下~B是对的。一旦加入了“情形”这个变量,我们就不用再纠结于B和~B中的B是不是同一样东西——因为已经是不同的东西了。非常的方便是不是?这也是我们日常的做法:通过种种手段,我们回避了自洽的问题。

但是,自洽又恰恰是一个系统能成立的前提。我们可以允许系统中存在一个显然为真但是无法证明的命题,但是不能允许一个系统不自洽。所以,实用主义和经验主义给我们带来的,很可能不是一个系统,而只是一种“权宜”和“变通”,是我们面对无法回答的问题时做出的一个无奈的选择。

我想说的是,我不管这个系统基于怎样的大前提,我要看的是:第一,它的演绎体系是否符合逻辑;第二,得出的结论是否自洽。

如果一个系统粉饰得再好,宣传得再怎么强势,推理得如何美丽,但是却得出矛盾的结果,我还是不会接受它。

对此进行一个“降维”的思考,就是考虑美国的宪政。宪法是美国立国的根本,从中推演出种种法律条文,政府据此来管理国家。如果实际生活中,有任何事情的发生违背了宪法,那么是违宪;但如果这个宪法可以允许两种互相对立的事情发生,那么就是宪法出了问题。

再降一维来看,一个企业的运作也有其原则。一个企业按照其原则办事,如果出现了自相矛盾的情形,也是其所遵守的原则出了问题。

再降一维来看,一个个人的生活也有其原则。一个人按照其原则办事,结果出现了自相矛盾的情形,也是其所信奉的原则出了问题。

这不是哲学出了错,而是其各自的系统出了错:要么是大前提错了,要么是推理过程错了。如果出现了这样的情形,我们不去反思自己的大前提和推理过程,反而抱怨哲学已死,就是苏州俗语所说:“撒不出尿怪夜壶”呢。

科学(以及知识)是人类进步的依靠,我也相信人类(以及社会)一定会进步,也因此科学不会消亡。哲学是关于科学(以及社会、人生)的思考,这样的思考过程中一定可以产生新的知识,因此哲学不会消亡。

三、关于演绎与归纳

书中对演绎和归纳的价值判定是我不能认同的。我个人是一个喜欢演绎的人,也喜欢从若干公理出发演绎出复杂系统。

书中提到演绎并不能给我们带来新的知识的结论我不能赞同。按照书中的说法,演绎推理得到的东西都不是新的东西。这么一来,人类所有的知识积累(以及发现这些知识的人)的工作就失去了最重要的意义。换句话说,所有的知识都已经存在,某人只是运气好比我早发现了而已。但正是这个“发现”的过程,是我们思考的过程。

确实,欧几里得从寥寥几个公理出发,演绎出庞大的欧式几何体系,没有人能怀疑其价值(以及实用性);爱因斯坦从光速恒定的公理出发,演绎出狭义相对论,没有人能怀疑其价值(和实用性)。如果这些不是演绎给我们带来的知识,我不知道光靠归纳的话,我们要到何时才能获得如此精妙的体系?

也许,作者的本意是:就算是演绎,也要从大量的归纳出发。这点我可以赞同,但仅由此而否定演绎的作用,未免跳得太快。

再举一个例子来说。“所有的羊都是白色的”这么一个命题可以证伪,所以是一个合理的命题。得出这个判定自然可以基于归纳法:到目前为止,所有被观察到的羊都是白色的。但是,从演绎出发,我们可以根据DNA等因素,得出同样的结论,而且相对来说更方便更容易——虽然它仍然需要有实例加以佐证。

归纳是容易的,任何能观察外部世界的人都可以归纳;演绎是困难的,必须具备更高端的逻辑思维能力。

我们不应该避重就轻,满足于貌似因果性的相关性。

四、读哲学书的现实意义

一般而言,读书总是有用的。读哲学书的用处何在?因为读哲学书,可以让我们进行更深层次的思考。从“什么是什么样的”跳到“为什么是这样的”层次,所谓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可惜的是,在实用主义和经验主义的指导下,我们更愿意待在所谓的comfort zone,放弃所以然的思考,满足于其然的层次,并以“所以然”是不可知也不必知给自己带来最终极的安慰。

于是,我们就很容易被“带”,被带入各种谵妄和似是而非之中。有人这么做是无意识的,因为他们从不思考所以然的问题;有人这么做是有意识的,因为他们也进行了思考,而且也能想到那么多那么深,但是还是选择那样做,因为他们觉得这样对自己“有好处”——这些人的系统是不自洽的。

我一定会沉迷于自洽而无法自拔。自洽是我哲学系统的唯一要求。我愿意接受各种大小前提,只要在逻辑推理下,它们不会给我带来自相矛盾的结果。我愿意随时做加减法,增减、修订我的系统,但是这个终极的目标我不会变。

如果我使用的是一个不自洽的系统,碰巧我又是一个愿意思考、也算一个会思考的人,我会痛苦,因为我会得到矛盾的结果,指导着我的人生。这样的人生,时刻充满着来自自身的矛盾,显然是痛苦的。人最不能挑战的就是他自己。所以,为了回避这个问题,我宁愿选择一个自洽的系统。

 

 

 

向前一步更好

为了准备3.7日的Star.t(星享家)活动,经过Shadow的介绍,我认识了西交利物浦的一位老师Ellen(之前的活动认识了Jaya)。

这次活动的主题自然是配合3.8妇女节。所以我们选择了Facebook COO Sheryll Sandberg的一本著作《Lean In》(为了我更快地阅读,我购买了中文版《向前一步》)作为讨论的基础。

作为一个男人,看这本书的时候,有两点引起我特别的注意:

第一,书中提到女性之所以还没能获得“理想”中的处境,除了其他所有因素之外,女性在争取“理想”处境之时,给自己施加的约束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第二,书中提到了所谓的“蜂后”效应,以及女性在互相支持——特别是在论及性别问题时——方面做得不够好,甚至会出现互相攻击的情形。

以下我简要地分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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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两本不可描述的书

最近看了两本不可描述的书,因为这两本书都是禁书。

第一本是《Life and Death in Shanghai》。家里本来有一本《生死在上海》,当年先严慧眼购入,遂成珍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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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行文流畅,凸显大家风范。只是看到大家闺秀不得不与周围的市井之人打起了交道,玩起了心机,有点莞尔。

文革至今仍是禁忌话题,其中原因不去深究。因为既得利益者永远会培植新的一批既得利益者,所以思想领域的禁锢最难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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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本是《软埋》,由于是搞的盗版书,所以不能登录。

这本书讲的是土改。这又是一段能体现“伟大的无产阶级专政”的时代,比文革更早。

了解历史总是对的——无论这历史有多么黑暗、多么可怕。

如何将历史呈现出来却是一个很有讲究的问题。避讳、曲笔……等手段都必须要用上。

但是,从这个角度来评论《软埋》,那么它是一个很不成熟的作品。其中,我对十八层地狱的设置很不解,觉得非常牵强。

我的意思是,十八层地狱当然是中国人熟悉的东西,也有对应的含义,但是只是为了一种“神秘”将十八层地狱拉进来,却不能在文字上与之匹配,那么这是严重的失败啊。

“任氏有无轩”藏书(小)数据分析(上)

本文试图对我个人的藏书站点“任氏有无轩”的藏书和来客访问进行一些小数据分析。本分析有两部分。第一部分是藏书,第二部分是来客访问。

藏书数据

截止2017年11月15日上午7点7分,任氏有无轩藏书程序登录的书籍(含电子书)数量为1905本,其中电子书为29本(占比1.5%)。目前为止,我的电子书藏书比例很低,这个应该和大多数藏书之家类似——毕竟电子书也是比较新的东西。

这些书都是我外祖父遗赠、父母遗产、我自己和太太的购买、为孩子的购买。

简单地划几条线,1988年9月(也就是我读大学)之前,所有登录的书籍可以认为是父母及外祖父的购买;之后到2004年6月,我自己购买和父母购买的书籍各为50%;之后所有的书属于我自己购买(包括太太购买和为孩子的购买)。

总结如下:

1988年9月1日之前 283 15%
到2004年7月1日之前 571 30%
2004年7月1日之后 1051 55%

按照年份,各年购入(包括登录)的书籍数量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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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

1994年购书超过100本,达到了119本,因为这一年父亲投入了对当时我们的家庭来说不小的一笔金额,购买了一套三联的金庸全集,计36册,价值504元。而2006年登录书籍达543本,这一年我开始编写现在大家看到的“任氏有无轩”程序,同时正好家里从新城花园搬到现在的湖左岸。所以这一年(以及2007年)用了很多时间整理书籍,并进行登录。登录时有些书明确写明了购买日期,但有些书没有,所以只能用当日登录的日期(集中在2006年年底和2007年初)作为“登录日期”。这些书其实购买时间都在当日之前。

根据记录,家中最早收藏的、有明确购书记录的书有两本:

《唐诗三百首》,购买日期1958年11月04日,上海文化出版社,140千字,180页,价格1元整。这本书是先严购买的。

《论共产主义社会》,马克思著,购买日期1958年11月14日,人民出版社,168千字,230页,未标明价格。这本书是先慈购买的。

当时先严先慈均未及弱冠,各自在苏州生活。两人在当时极为困难的情况下,都斥资购书,想来冥冥之中这也是缘分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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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出版社分布来看,排名前10位的出版社分别是:

  1. 人民文学出版社,138本,7.2%

  2. 上海译文出版社,101本,5.3%

  3.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4.7%

  4. 人民出版社,55本,2.9%

  5. 商务印书馆,47本,2.5%

  6. 中华书局,46本,2.4%

  7. 上海古籍出版社,35本,1.8%

  8. 珠海出版社,35本,1.8%

  9. 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34本,1.8%

  10. 上海人民出版社,32本,1.7%

从图书分类来看,排名前10位的分别是:

  1. I类,文学,604本,31.7%

  2. G类,文化、科学、教育、体育,145本,7.6%

  3. K类,历史、地理,103本,5.4%

  4. H类,语言、文字,79本,4.1%

  5. B类,哲学宗教,47本,2.5%

  6. F类,经济,41本,2.2%

  7. J类,艺术,36本,1.9%

  8. T类,工业技术,33本,1.7%

  9. Z类,综合性图书,30本,1.6%

  10. R类,医药、卫生,19本,1.0%

结论:一脉相承,任氏有无轩藏书还是以文学为主。不过,仔细看一下历年(比如说过去10年来)各类图书(选前三类)的采购数量变化也是很有意思的,因为这体现了我买书的偏好:

640

从这张图看,I类图书已经有了明显的下降。K类图书稳中有升;而G类图书其实并不算多,大多数年份都在5本以下都是在个位数。

从购书渠道来看,早年的渠道基本都是线下。我的第一本标注为“邮购/网络购买”的书籍是《阿西莫夫最新科学指南》(上下),时间是在2001年2月27日。从数量来看,近十年的分布如下:

640

大部分年份中,线上购买书籍都超过了线下部分。而这十年来每年购买书籍的数量如下:

640

近几年基本控制在每年40本书左右。

而如果按照月份来看,1月份、4月份和10月份是购书的大月份:

640

至于版本,我是很挑剔的。这1905本书中,一版一印占大多数:

1.1 1215
1.2 212
1.3 105
1.4 73
1.5 50

有关藏书的小数据分析(上)就到这里。下次有时间分析一下我的站点的受访情况。

用数据分析问题是很有意思的。

(本篇为补发。内容从微信平台处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