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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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03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犹太谚语

说起来,《神们自己》是一本细思恐极的小说。对阿西莫夫来说,他写作科幻小说的目的非常明确:我们的宇宙从何而来?比如他的《最后的问题》《基地》等。这本书也不例外。

本书由三部分组成,三个部分的标题合起来组成了一句话:“面对愚昧(Against Stupidity) | 神们自己(The God Themselves) | 也缄口不言(Contend in Vain)”。

“面对愚昧”是一个简单的学术故事,套上了科幻色彩。这样的情景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一个顶尖(有关顶尖或者诸如此类的定义,可以参见《混沌——开创新科学》p3-p4的定义:

就像其他物理学家一样,费根鲍姆使用一种简短的‘行话’来评价这些问题。他会说:‘这种事是显然的’,指任何熟练的物理工作者通过适当思考和计算就能够理解。‘并非显然’指的是那些赢得尊重和诺贝尔奖的工作。而对那些最艰难的问题,那些只有长期深入钻研宇宙奥秘才能有所领悟的问题,物理学家们备用的词则是‘深刻’。在1974年,虽然只有少数同事们知道,费根鲍姆却是在研究一个‘深刻’的问题:混沌。

)的发现做出,发现者获得了(可能)与其实际工作不完全相配——甚至是完全不相配——的荣誉,并藉此打压一切反对意见、扼杀一切挑战理论、剥夺一切反对者的生存空间……这样的事情根本不科幻:这是现实。

唯一给这一部分加上科幻色彩的,是钋-186和钨-186在两个平行宇宙之间传输,并利用两个宇宙之间不同的物理规律(更易聚变还是更易裂变)来产生“几乎免费而用之不竭”的能量。代价?“们每传送过来一个钚-186原子核,我们的宇宙就会减少20个电子”以及对核力的微小改变罢了。按照(发现者的、公认的、可以看到的、公众可接受的)计算,这样的改变最终造成我们这个宇宙的毁灭时间在这个宇宙毁灭的时间之后,所以……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但是,(更正确、没有被我们看到的)计算却给出一个极为悲观的结论。

可见,相对面对愚昧,我们更愿意面对利益。可是在一个操纵如此局面的宇宙的层次来看,他们看到的是“愚昧”。

所以,我再说一遍:没有懂得规则之前,甚至在懂得元规则(规则的规则)之前,茫然地进入一个新的游戏场是一件最危险不过的事情。

就比方说吧,一个淳朴的山村一直以来自给自足,却在一两个(外来人、出外归来的人、村里所谓有脑子的人)的鼓动下,玩起了旅游开发、土地批转、招商引资。这么过了一段时间,才发现自己的生活水平确实提高了,但是这个地方也没有了继续发展的余地,于是也就只能这样了,而且还要依赖外部的资源,自身再也没有发展的余地了。

“神门自己”是我在整篇中最喜欢的一部分。阿西莫夫将我们带到建立通道的另一端的宇宙,为我们讲述了这个宇宙中一个非典型家庭的故事。

在这个宇宙中,所有的家庭都有两男一女组成:男理者(Rationals,又称左理者)、女情者(Emotionals,又称中情者)、男抚养者(Parentals,又称右抚养者)。三者交配后诞生下一代的理者、情者和抚养者,然后“逝去”。

按照维基百科的说明,三者的定义是:

  • 理者,男性,代表逻辑与科学。在三者的交配(TBBT中谢耳朵经常会使用的一个单词coitus)中提供精子。穿透其他物体的能力有限。
  • 情者,女性,代表原始的性。在三者的交配中提供能量。她可以自由穿透任何物体(包括石头)。
  • 抚养者,男性,孕育并抚养三者的后代。他几乎没有任何能力穿透其他物体,除非有另外两人中的任何一人的帮助。

这三者都靠光合作用摄取能量。只有在三者同时进行的交配中,才能到达高潮,并且都会经历一段无意识状态和失忆。也只有如此,抚养者才会“怀孕”。

在这一章中,阿西莫夫采用了非常音乐化的结构,带来了异常美妙、异常均衡的三主题变奏。前18小节严格按照杜阿(情者)、奥登(理者)、崔特(抚养者)的顺序循环展开六次,而到了应该到第七次的时候,作者戛然而止,换成了“伊斯特伍德(7)”。

(有关西方文学中“七”这个神奇数字的出现,可以参见我之前对余华《第七天》评论。)

在第二部分的最后,阿西莫夫总算厚道了一次:为我们揭开了长老诞生的秘密。

这一部分中,我最喜欢的是这么一个“家庭”的设置。阿西莫夫用这三个具象化的人设想要说明什么问题?或者更具体一点,抚养者?他是什么角色?

理者代表理性,这是毋庸置疑的。他很难穿透其他物体,象征着理性的不可置疑(以及曲高和寡)。在三人交配过程中,他提供精子(DNA)也就象征着理性的终极传承,以及在人类历史进程中无可替代的超卓地位。

情者代表感性,这也是毋庸置疑的。她可以穿透其他物体,象征着感性的无处不在(以及本体存在)。在三人交配过程中,她提供能量(动力)也就象征着感性的底层驱动,以及在人类历史进程中奠基性的根本地位。

那么好,理智与情感都已经有了。我们还缺什么吗?我们还需要引入抚养者吗?他代表了人类历史进程中的什么东西呢?

我觉得,那是一个物质基础。毕竟说起来,理智和情感都是较高层次的东西,没有物质基础是不行的。俗话说“饱暖思淫欲”,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阿西莫夫讲的就是一个浅显的道理:物质基础充足的前提下,才有理智和情感表演的舞台。

本书的第三部分,作者将我们带到了月球。在此,作者向我们揭示了更多的平行宇宙,并在理论上揭示了我们这个宇宙可能的起源之一。这是本书中最具有科幻特色的部分——但不一定是最好看的部分。但无论如何,The circle is now complete. 起因——真相——结局。

阿西莫夫将这本作品作为他最喜欢的科幻小说是有道理的。

首先,这本作品的文学价值极高——而这是在科幻小说中很难得见到的。无论是整体的三部曲架构,还是第二部分中七个章节的主题呈现和再现,都为作品的文学性加了很多分。

其次,这本作品的科学理论很坚定,逻辑推理非常严谨。两个宇宙通过不同的物理本质从而以极少的代价获得能量的设定展示了作者深厚的科学基础。

第三,作品对人性的刻画是深入而细腻的。

科幻小说有很多种。阿西莫夫的作品可以归入那种经典、史诗级别的作品,大刘的《三体》也可以算,《沙丘》也是。

掩卷长思,我们的目光应该穿越这一切迷雾、这一切星云……我们的思想应该超越一种主义、一种体制……我们应该回归最本质、用最基本的公理、按照最基本的逻辑、进行最严密的推理、得出最合理的结论。这个过程不是枯燥的,而是充满激情的。这大概就是人生最大的最终极的追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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